姜遇棠皱紧了眉头。
    要是搁在她未出阁之前,或许还真有可能。
    可是现下,她並非完璧。
    又有著和离之名,还连姜家女都不是……
    姜遇棠不认为,圣上能违背礼法,冒著群臣上諫反对,靠著这一份先帝遗詔娶了她。
    北冥璟生得一副好样貌,胸有谋略城府,心思縝密,沉稳可靠,的確是姜遇棠喜欢的类型。
    年少时也有过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只是觉得太过遥不可及,加之作为皇帝,认为他应该会有三宫六院,便断了这一念头。
    后来遇到了谢翊和,便彻底的拋之脑后了。
    而与谢翊和和离之后,姜遇棠就不再对感情抱有期待,也没再起过嫁人託付终身的念头。
    故而,姜遇棠在最开始察觉到了圣上的心思后,便抱著的是装傻充愣的心態,想要背靠著他这棵大树来保平安。
    从未想过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上一世,他是中了断魂散之毒,一直缠绵於病榻,身子不好后宫才空著。
    这一世,姜遇棠没有过多关注,但真心瞬息万变,焉知以后又是如何?
    且对方还是九五之尊,一切情分皆在他的一念之间,一旦翻脸,连上诉旧情的机会都没有。
    做师兄妹,可比做伴侣长久多了。
    姜遇棠垂下眼瞼,將这圣旨小心卷好,归於原位,走出了偏殿。
    再回到紫宸殿。
    圣上已然处理起了政务。
    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他从奏摺中抬起了头,眉眼含著淡笑,不疾不徐地问。
    “怎么去了这么久?”
    姜遇棠站在了殿內,赧然道,“阿棠糊涂,寻了许久,都没找到师兄所说的书本。”
    北冥璟的凤眸深沉,隔著御书桌注视著。
    他面庞上的笑意逐渐加深了许多,“哦,原是这样,朕还以为你是怎么了,半天没回来,还说让常顺去瞧瞧呢。”
    姜遇棠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凝了下。
    “是阿棠的不是。”
    “无碍,待你下次来陪朕看即可,朕还挺怀念,从前教阿棠识文断字的时光。”
    北冥璟声线淡淡,似是寻常一语。
    他又温声道,“等把先前的那盘残局下完了再走。”
    姜遇棠的身子一僵,没想到还要再在此地逗留。
    她的脸色微变,应声道,“那阿棠就在这儿在多叨扰会师兄,师兄可莫嫌我烦。”
    “红袖添香,怎会?”
    北冥璟凤眸漆黑,透露著些许玩味。
    片刻,常顺就將很久之前,那盘二人没下完的棋局,给抬了上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姜遇棠坐在座椅上,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心思也无法全然落到棋局当中。
    偏偏,对面的北冥璟还关心地问道。
    “阿棠这是怎么了,有心事?”
    他握著一把黑子,似笑非笑道,“这都连著出错了好几步棋了,不太像是你之前的风格。”
    姜遇棠,“……”
    她的眼角微抽,凉嗖嗖道,“这盘棋还没有结束,胜负未分,师兄只管放马过来就行了。”
    北冥璟笑而不语。
    姜遇棠將注意力,放在了棋局当中。
    但因为方才走错的那几步,还是在其中呈现出了败势,困顿之际,对面的北冥璟道。
    “先这样,这盘残局再留著,等你想到破局之法了继续。”
    姜遇棠看著这局势,只觉得怕是困难。
    她应下,记在了心中,告退出了紫宸殿后,高悬著的心这才稍松。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圣上的心思呼之欲出,昭然若揭。
    姜遇棠的心情复杂,额角发胀,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自己揣著明白装糊涂这一行径,还能继续到几时了。
    且先这样吧。
    天气晴朗,姜遇棠一路出了皇宫。
    谢老太君的针灸还要继续,且还要观测她的康復锻炼进行的如何,便乾脆乘坐著马车,先去了安国公府。
    刚到府邸的门口,就见有官员皱著眉,从里面走了出来,还和同僚说起。
    “这安国公也是执著,非要调查清楚谢二少爷伤腿的缘由,查了这么多时日,赌坊那儿又什么都查不到……”
    “那是人家的爱子,被突然阴了这么一顿,断送了前程,查不到线索,心里面肯定是堵著这么一口气。”
    不过,那官员的心中觉得,这事大概是没影了。
    因为从谢行之断腿的第一日起,他们便开始调查了,最初还抓到了点线索,先上报给了谢大都督,看能不能抓到幕后之人。
    结果,越查越不行,线索好像被人给抹平了般,什么都找不到了。
    姜遇棠路过,听了一耳朵,得知无虞,便面不改色去了集福堂。
    谢老太君近来勤加锻炼,状况明显比先前好转了许多,能在不用藉助外力的帮忙下,凭靠著自己站起。
    虽然维持不了多久,但胜过先前许多。
    “怎么样阿棠,祖母、是不是没让你失望了……”谢老太君重新躺回在了床上,喘息著问道。
    姜遇棠帮她擦著汗,笑著说,“祖母很厉害,您喝点茶水缓缓,咱们再进行治疗。”
    本来是该先针灸的,但谢老太君非要展示成果,姜遇棠无奈,就只好先纵著她了。
    “祖母都听你的。”
    谢老太君眉眼和蔼,拍了拍她的手应下。
    她又似是记起了什么般,叮嘱道。
    “你这丫头,现下是郡主了,虽然还在太医院当值,但日后再有像瘟疫那样的地方,能避著就避著,莫要去了,要珍重自个儿。”
    姜遇棠坐在床旁,身子微怔,她訕訕笑了下,“祖母,您知道了?”
    “是啊,翊和都和我说了,还和我讲了许多你在姑苏疫区治病救人的事跡呢。”
    谢老太君双目明亮,笑著合不拢嘴。
    她接著说,“有你这样的孙媳妇,是咱们安国公府的福气。”
    姜遇棠听到这话,唇边的笑容渐无,脸色也都冷了许多。
    她转移开了话题,“祖母,我来帮您针灸吧。”
    谢老太君一怔,发愁地暗嘆了下。
    看来这对小夫妻的关係,还是没有得到改善……
    到底,她还是希望这俩人能好好的,思忖了下,便道,“阿棠,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