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遇棠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我又没许诺过师兄什么,为什么要交代啊?”
    北冥璟看著面前狡黠的女人,心魂被牵动著,勾的痒痒,甘之如飴。
    他沉声问,“那阿棠何时打算给朕一个名分?”
    “师兄还不成?”
    “去去去。”
    眼看姜遇棠又开始装傻,北冥璟故作不高兴,转身坐在了御案前,连脉都不诊了,一副要忙了的样子。
    姜遇棠覷了一眼,“那好吧,本来说还有礼物要送给师兄,现下看来,只能告退了。”
    说著,她就要请辞离开了。
    结果才刚迈开了步伐,手腕就被北冥璟拉住,朝著他的方向带回,停步在了龙椅前。
    姜遇棠看向了手腕,故意道,“疼。”
    “朕都没用力。”
    北冥璟眼底藏著宠溺,故作吃惊撒手,无辜以示清白。
    姜遇棠唇角没忍住上扬,笑了出来。
    “胆敢骗朕?”北冥璟一副气笑了的样子。
    他的坐姿散漫,又挑眉道,“再不交出礼物,朕可就治你欺君之罪了。”
    在北冥璟这一希冀的注视下,姜遇棠的脸上有些掛不住,轻咳了一声,磨蹭著將香囊拿了出来,放在了紫檀木桌子上。
    那方天水碧香囊静静放置在了明黄色的奏摺上,是上好的蜀锦料子,有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碧色由浅到深晕开,绣著暗八仙纹样,简单大方,银线锁边,针脚细密看不出痕跡。
    月牙白的丝絛系住了顶端,末端坠著水滴状的青白玉珠,玉质通透,如若清泉。
    姜遇棠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师兄莫要嫌弃。”
    上次北冥璟来昭华郡主府做客,临走之前,百般暗示腰间是空的,內务府绣娘做的香囊不好。
    姜遇棠岂会不明白北冥璟的意思,又得了人家许多好处,思来想去,便决定做个回礼。
    北冥璟的薄唇微勾,拿起似笑非笑看来。
    “这是朕独有的,还是大傢伙都有的?”
    姜遇棠答,“师兄独有的。”
    北冥璟眉眼间的笑意漾开更深,凤眸明灼一片,帝王威严,在此刻全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拿著这鼓鼓的香囊放在鼻下,深吸了一口,是清凌凌的薄荷冰片,凉意沁人心脾,驱散了那些躁意。
    “阿棠的女红,大有长进,不再似以前般,绣的歪歪扭扭,和爬虫蜈蚣似的。”
    姜遇棠脸上发热,瞪了过去。
    “难得做女红,还要遭师兄的揶揄,不要了就还给我。”
    北冥璟自是不还,还在当下,就系在了腰间,一本正经抬目道。
    “这送了礼,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而后,他忽然发问,“阿棠做的是何生意?”
    姜遇棠一顿,照实说,“茶叶,丝绸,珠宝,香料,瓷器等。”
    这些是目前她海上生意的主要货物。
    北冥璟淡笑著说,“皇室正好缺补,便由阿棠来供吧。”
    姜遇棠一愣,双目惊喜的亮了起来。
    给皇室供货,那岂非皇商?
    能与皇室合作,荣光无限,无疑,是让她的生意和身份更上了一层楼。
    稳赚不赔的买卖,姜遇棠没有拒绝,落落大方地应了下来。
    “那阿棠就不与师兄客气了。”
    而后,这才替北冥璟请起了脉,一切如常。
    北冥璟托著下巴。
    “今儿个別想著这么早溜了,多陪朕在紫宸殿待会,老规矩,朕处理政务,你看书作画算帐都成。”
    拿人手短,姜遇棠也没其他的事宜,便领了命,因而可能会有外臣来商议,便坐在了殿內珠帘后的软榻上。
    还委託了常顺公公,拿了古籍看了起来,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也慢慢全神贯注入了神。
    睨兽吐出了淡淡的青烟,盘旋繚绕在了上空。
    北冥璟拿起了硃笔,埋头於政务,抬眼望去,便看到珠帘后那朦朧美好的一幕,只觉安之若素,將一切的疲倦抵消。
    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
    偶时偷个閒,起身活动一下,和珠帘后的姜遇棠搭话,问她读的什么书,还问她有什么心得。
    这书太过晦涩,姜遇棠其实没太读明白。
    “没有心得,只看到了好多的大道理,前面是,中间是,后面也是,全是天啊地的,好像是在上学堂。”
    “撰写这书的著者要是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北冥璟忍俊不禁,又说。
    “不爱看就別看了,要是还感兴趣,就將不懂的地方圈起来,待会朕忙完给你讲。”
    姜遇棠听圣上这话的意思,便知道是本好书,只好打起了精神,认认真真的读了起来。
    读书明理,多看没有坏处。
    时间悄然流逝而过。
    待到下午,姜遇棠这才出宫。
    琼花开的热闹,雪白花瓣堆压在了枝头,阳光洒在了冗长的宫道上。
    行至一半,便遇到了谢翊和。
    他顿了一下,主动问说,“这个时辰才下值?”
    姜遇棠嗯了一声,先行离去。
    谢翊和的狭眸若有所思。
    他停步了片刻,径直去了紫宸殿,便看到了小太监撤了用过的茶点出去。
    此番的匯报,是关於五军的整顿,五府都司,卫所官旗將帅在编的名单。
    谢翊和来到殿中,身姿清雋如鹤玉,先留意到的是圣上窄腰间,佩戴著的天水碧香囊。
    他顿时一愣。
    “谢大都督?”
    沉闷的敲桌声响起,北冥璟沉声提醒道。
    谢翊和掀眼,便对上了那双如深渊般的凤眸,两道不同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他面不改色,接而说道。
    “五军名人数已经统计完毕,名册已经录入到了名册当中,北冥各地五品以上的將帅两百六十七名,具体写入折中以供陛下御览。”
    北冥璟坐在御书桌前,看了新送上的奏摺一眼。
    错了。
    上面记载著的是两百六十四名。
    他睇了一眼,谢翊和心思向来縝密,何时这般的不仔细了,出现这样的紕漏了?
    白色的菩提手釧,在修长的指间意味深长的摩挲了两下。
    天水碧,是姜遇棠最喜欢的顏色。
    那无比眼熟的针法和手艺,一眼便知是出自谁之手。
    这是谢翊和曾经拥有无数,却从未放在眼中,弃之如敝屐的东西……
    如今,有人爱若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