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慧长公主身份尊贵,又对北冥的百姓有著和亲之功,备受推崇,如今这一故事传扬,风评难免受到了影响。
    各种猜忌就此流出,什么样的说法都有。
    还有不少的百姓同情起了云浅浅,觉得她被姜家断绝关係,又有著那失去清白的谣言,都是嘉慧长公主所害。
    而御史台的言官听闻,抓住这事,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跡去调查起了起来。
    若是属实,便可再做文章弹劾。
    云浅浅在大眾心目中的印象,成了可怜无助,却又自强不息的医女小白花,引发了不少权贵百姓的怜悯。
    但这世道,怜悯归怜悯,真和这么一个声名狼藉,清白尽毁的女子去打交道,是不愿意的。
    春桃本以为,谢翊和那般看重云浅浅,会对此想法子解决。
    结果,这一日的时光过去,谢翊和並未施以援手,对此不闻不问,是漠不相关的態度。
    云浅浅不是谢翊和的白月光,真爱吗?
    怎的白月光深陷困局,却不出手?
    看来他们的感情,不过如此。
    这一局面,让春桃感到意外,又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因为先前,云浅浅在姜遇棠的面前,撒了不少让春桃都能看穿的谎言。
    其实仔细想想,要是她这个白月光,真在谢翊和的心中够份量,就不会玩弄这样可笑的把戏了……
    而且寒山寺一事,谢翊和到场,按照他的本事,肯定是知道云浅浅也遇了险,却是连个暗卫都没有派去阻拦,任由事態发展下去。
    春桃越想,就越是觉得谢翊和凉薄。
    毕竟他先前有多捧云浅浅,是怎样深情对待这位白月光,她们都是看在眼中的。
    现下,怎的不叫人感受到唏嘘。
    也是,一个连髮妻都可以冷漠对待的男人,流淌的血液都是凉的,岂会有真心和感情?
    “你这半天不说话,在想什么呢?”
    出了珍宝阁的大门,姜遇棠侧目,就看到了小脸变幻莫测的春桃,好笑地问了起来。
    春桃回过神,哪敢提及这些所思所想,寻自家郡主的不痛快。
    她转移开了话题道,“奴婢在想,明日就要公布考核成绩了,也不知道您能不能选拔为御医。”
    “反正已经努力过了,尽了人事,就听天命吧。”姜遇棠回说。
    春桃觉得按照自家郡主的本事,是肯定能选拔成功的。
    但她没有说出。
    计划赶不上变化,选拔医女的那次,春桃料定自家郡主会夺得榜首,结果呢,被云浅浅给抢了先。
    “嗯嗯。”
    她搀扶著姜遇棠的胳膊,和她一同进了马车。
    姜遇棠才刚落座,支起的半扇车窗门外,就先响起了一道落寞的声线,便朝外望去。
    是姜肆。
    “阿棠……”
    他站在街上的马车旁,定定望著姜遇棠出声喊道。
    隔著车窗,两道视线交匯在了一块,这是自那日身世一事曝光,姜肆失態过后,他们的首次见面。
    姜肆的状態看起来很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至极,疲惫的眼下带著乌青,面庞上多了许多的青色胡茬。
    姜遇棠无动於衷,抬手就要关下车窗,未想到姜肆的手伸来,被这道大力给夹住。
    淤血阻滯,细长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紫青。
    可这迟钝的痛意,远不及姜肆被剜了一遍又一遍血淋淋的心臟。
    姜遇棠冷瞥望去。
    “上次我將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如今我们就是陌生人,你又跑来打扰我干什么?”
    她顿了一下,反问一声。
    “还是你觉得我偿还的养育之恩不够,看我还活著,喘著气,就换了什么新的法子来对我动手?”
    隔著半扇车窗,姜肆清晰的听到姜遇棠的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如带刺的荆棘般,深深的陷入了他的血肉当中。
    “不,不是这样的,阿棠,爹已经下令,用极刑处置了云家人,云家夫妇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还有那云浅浅,被爹娘厌弃,打了一顿,断绝了关係,赶去了下人房还债,你要是对於这个结果不满,还想要再做处置,阿兄都依你,听你的话去做。”
    他的眼神颤颤,里面满是懺悔。
    “娘她也知道错了,很后悔当初为了云浅浅那样对你,只要你能回家,让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现下,姜肆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他和姜家人对姜遇棠造成的伤害。
    还有那日,姜遇棠消失在郡主府的背影,和不要他这个兄长的话语……
    他们不该被云家人的阴谋蒙蔽,对姜遇棠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
    姜遇棠听完,心中有的只有不耐烦。
    人都断了念想,再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是能抹除了那些伤害吗?
    “当初不是没想过要和你们一家人好好相处,结果呢,你自己的心里面清楚。”
    她看著窗外,平静道,“何况我也並非真的姜家人,受不起你们这般厚爱。”
    姜遇棠与姜家並没有血缘关係。
    要是有一天,姜家的二女儿来个『起死回生』,姜肆的亲妹妹回来,依旧会重蹈覆辙,被骂鳩占鹊巢。
    有些教训,尝过一次就够了。
    她再也不需要亲人。
    姜肆的身子冷的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惨白的嘴唇都在哆嗦著。
    陈產婆的那份书信上交代的很清楚,他当然知道姜遇棠並非姜家的女儿,可往昔的兄妹情意,和那些亏欠交织在了一起,让姜肆认定了这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
    就算他的亲妹妹真起死回生,有了这次惨痛的待见,也永远都不可能再绕过了姜遇棠去。
    他会事事以她为先,不可能再让她为此受到半分的伤害。
    在姜肆的心目中,姜遇棠甚至远胜过於糯糯这个亲妹妹……
    可是这话,他没脸说出,也知道,姜遇棠不会相信。
    即便他这次是认真的,但有过前车之鑑的人,哪里还有信誉可言?
    想到这儿,姜肆更加痛苦了,如置身在了令人窒息的沼泽,茫然无措,心肺逼仄,难以喘息。
    他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挽回姜遇棠这个妹妹,怎么让这个家拼好復原,回到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