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奉上了新沏好的雨前龙井,放置在了姜遇棠的桌旁。
    师兄妹之情的话语落下……
    姜遇棠一听,就明了太后的意思,便是不同意了,心內也並无多少的惊讶。
    她抬头笑了下,打太极应付道,“能得陛下照拂,是微臣的福分。”
    “哀家听闻,你与那谢大都督分开了?”
    太后凝视著座上的女子,嘆了一声,平和的语气当中,夹带著丝丝的焦急在,继而说道。
    “女子和离之后,在这世上过的就是不容易,你是皇帝的小师妹,又颇合哀家的眼缘,遂,哀家决定破格认你为义女,给你公主的体面与尊贵,护你无虞。”
    显然,太后这是同圣上谈过一场,见到了对方的决心,便想到这一法子。
    打算赶在早朝,圣上立后的圣旨发布前,先一步颁发了这懿旨,杜绝了一切的可能。
    姜遇棠成了公主,那就是圣上名义上正儿八经的妹妹,要是还执意立后,便成了罔顾人伦。
    姜遇棠对於嫁给圣上一事,心有不確定,再听到这还有转机的话语,还真產生了一两分的动摇。
    但也只是一瞬息,就转瞬即逝。
    圣上对她的好,姜遇棠都看在眼中,要是真答应了太后,那便是行背刺之举。
    得罪了圣上,日子怎么可能会好过?
    何况太后的目的达成,就算封她为公主,日后也不可能会冒著得罪圣上的风险,对自己多加照拂。
    孰轻孰重,姜遇棠能分得清。
    何况对於立后,並非全然是由圣上一人说了算,自是尚持有观望,再做打算的態度。
    “不知你意下如何?”太后急切地问。
    懿旨早就擬好,只待姜遇棠点头即可。
    谁料,不等姜遇棠斟酌话语,忽地有人疾步踏入了殿內,是圣上的近侍,常顺公公。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他手持拂尘,对著太后行了一礼。
    太后坐在高位,脸上的笑容凝滯了片刻,心口堵著鬱气,冷地望了过去。
    “你不去侍奉陛下,怎的过来了?”
    “这不,陛下听闻了未来皇后进宫,怕有什么不妥之处,特命奴才过来看看。”
    常顺公公站在殿中,这样说道。
    他的心內,並没有脸上表现出的从容,还真怕姜遇棠这位祖宗,一时想岔,顺水推舟给答应,跑去当公主了。
    若是这样,那一切便真是乱了套。
    好在圣上有先见之明,提前部署好了一切。
    常顺公公微微一笑,又对太后继续说道。
    “陛下口諭,说是片刻会颁发立后的圣旨,要是太后娘娘您得空,劳烦移步去早朝见证。”
    姜遇棠福至心灵,余光瞥去。
    果然,就见到坐在高位上的太后,脸色沉了下来,似乎下一刻就要滴出水来了。
    这皇帝是疯魔了不成?
    太后刚要拒绝,转而就想到此事在前朝,將激烈反对的群臣不在少数,脸色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她扭头吩咐,“也罢,那郡主便和哀家一同去吧。”
    常顺公公一愣。
    姜遇棠正有此意,先行答应了下来。
    “微臣遵命。”
    “……”
    一行人出了寿康宫,早朝已然在金鑾殿开始。
    朝臣们在京中或多或少,都有著自己的眼线。
    昨日姜遇棠在平谷拿出凤牌的事,他们都真真假假的探听到了一些,心中都存有震惊。
    御史台的言官们更是一夜未眠,擬定了无数劝諫的奏摺。
    伴隨著钟声的开始,不等他们拿著祖宗礼法规矩开始,这位九五之尊刚一露面,做的就是第一件事,就是著人宣读封后的圣旨。
    封的不是旁人,就是那休弃了谢大都督,又与姜家断亲的御医,昭华郡主……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都被这重磅消息给砸的失去了片刻的声音,金鑾殿內陷入了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冻住了。
    胡来,简直是胡来!
    不少朝臣反应过来后,直倒抽抽气,各色党派的反对者出列,开始上言。
    “陛下三思,昭华郡主虽然有才得,却曾有休夫之史,此举恐难服眾,要遭天下人非议,动摇国本!”
    户部尚书呼吸急促抖动,先道。
    而后,就又有太后母族,礼部侍郎林大人跪下。
    “陛下,皇后乃国母,需德容言功无一不精,更需家世清白,名节无亏,昭华郡主有著那样的旧史,怎能入住中宫?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另则贤淑世家之女。”
    九旒冠冕之后的帝王北冥璟,站在了高台之上,面色深沉,冷眼看著不断在金鑾殿內出列,跪倒一片的眾人。
    其中,要论最为激烈的一派,还是太后林氏一族。
    “封后虽为国事,但也是朕的家事,怎的朕娶妻还要听尔等指手画脚?”
    北冥璟凤眸冷冽,又沉声道。
    “再者先帝昔年,擬了立昭华郡主为太子妃的詔书,曾暗中赞她『有古贤女之风』,百事孝为先,封她为后,也算是遵了仁孝,並无不妥,还是尔等对朕与先帝不满,另起了什么心思?”
    刚出列反对的朝臣,著实是被这话给气了个不轻。
    尤其是太后的母族林氏。
    仁孝是这样用的吗?
    先帝爷在九泉之下,恐怕也没想到圣上会来昭华郡主和离之后,来上这样一遭。
    可这圣上诛心,指责他们心怀叵测的话语,大有强势镇压,让他们闭嘴的意思,只得先惶恐道。
    “臣等万万不敢。”
    不少朝臣起了退却之心,言官却冒死道,“陛下,若开此先例,日后天下女子效仿,纲常伦理何在?”
    又有武將手握朝笏,叩首在地道。
    “陛下,臣戎马一生,护的是江山社稷,昭华郡主的前夫,又是谢大都督,君臣先后一妻,简直荒谬,恐寒了天下士族之心,更让他国笑我北冥无人啊!”
    谢翊和的脸色冷淡,先未发表意见。
    林氏一族附和连连,慷慨陈词。
    “臣请陛下以立法为重,莫要因一时偏爱,坏了祖宗基业。”
    “是啊陛下,臣愿以项上人头,劝陛下迷途知返!”
    反对之声愈发响亮,还有老臣当朝痛哭流涕,叩首连连,恳求圣上收回成命。
    而在金鑾殿的珠帘背后,太后和姜遇棠將这一幕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