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散朝,行至金鑾殿內的珠帘后,先看到的的是姜遇棠,不悦瞥了常顺公公一眼。
    怎的也把她带到这里来了?
    “皇帝,你太过了。”
    太后这会儿的脸色无比难看,眼中盛满了冷意。
    圣上在朝堂上杀鸡儆猴,杀的那只鸡礼部侍郎林大人不是別人,是太后母族的嫡系,是她的亲侄子。
    他不仅是在震慑朝堂,还是在打她的脸。
    珠帘摇摇晃晃的,发出了轻微的碰撞,让这死寂的氛围,莫名的心惊。
    北冥璟站在姜遇棠的旁侧,听到这话,眉眼顿了顿,含笑看了过来。
    “朕也是为了母后好。”
    太后的眉心跳了跳,就听到北冥璟继续沉声说。
    “林氏一族近来借著您的势,行事逐渐乖张猖獗,今而又来做朕的主,再继续放任下去,天下人骂的是外戚专权,史书上记的是太后纵容,致国本动摇。”
    太后看著对面的男人,脸色不虞,“照你这么说,那哀家还得谢谢皇帝你了?”
    北冥璟笑了下,“都是一家人,母后客气了,只要您別和外人似的,再反对朕的皇后即可。”
    太后看向了姜遇棠,眉头紧了紧,脸上浮现起了淡淡的无奈。
    “罢了,留下来一同用午膳吧。”
    说完,她便拂袖,想要带著隨从们先出了金鑾殿。
    接而,就听到了圣上的声线。
    “母后挑剔,寿康宫的膳食素来精细不错,今儿个咱们俩有口福了,日后朕多带著你去蹭饭。”
    他又说,“方才没嚇到你吧?朕往日並非如此。”
    太后面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很难想像……这是自己往日里那个杀伐决断,不近女色的儿子……
    她加快了出金鑾殿的脚步。
    姜遇棠摇头,覷了北冥璟一眼。
    “我对陛下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所以用不著在她的面前刻意挽回形象。
    何况要是北冥璟真是良善之辈,便也不会有今日。
    北冥璟一顿,眉眼间的笑意更盛,带著姜遇棠边朝外走,边温声问。
    “还对朕用这么见外的称呼?”
    他们二人朝著后宫行去,出了汉白玉浮雕的御道,前朝的肃穆便淡了些许,转成了后宫的幽深。
    红墙夹道,光影斑驳,皇宫是四四方方的蓝天,墙顶上覆盖著琉璃瓦,红与金的碰撞有些眼晕。
    姜遇棠听到了圣上的话,挑眉笑著问道,“那叫师兄?”
    “那还是罢了。”
    北冥璟失笑,又说道,“朕陪著你,母后那儿不用怕。”
    回想前朝发生种种,姜遇棠迟疑了下,“立后的事算是成了?”
    提起这个,北冥璟眯了眯眼睛。
    “还不算。”
    没这么简单。
    立后一事,朝臣们都是面服心不服。
    之后,各地反对劝諫的奏章將会呈上来,还有士族们也会就此施压等,不过这些,都不是姜遇棠该考虑的。
    他道,“无碍,之后的路,朕已经想好了。”
    姜遇棠还有些好奇,偏头望去,“什么?”
    “你这丫头,不是不上心,事不关己的吗?”
    北冥璟对视揶揄,忍住了想要捏她脸的衝动。
    姜遇棠被说中了,摸了摸鼻子。
    她低声嘟噥,“到底是我的事,怎么可能会不上心……”
    就是此事还是太衝动了,心內还存著许多的茫然,包括面对太后等,都推给了北冥璟。
    北冥璟思忖著,正色道。
    “其实朕还考虑过,给你寻个高门世家的母族来,为你撑势,对此,你有何想法?”
    “必须要如此吗?”姜遇棠先问。
    北冥璟说,“倒也不是。”
    御花园的风景慢慢出现在了视线当中,脚下变成了蜿蜒的青石板路,太液湖面隨风,荡漾起了波澜。
    常顺公公带著宫人,间隔著一段距离,低著头规矩的跟在了他们的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队伍。
    姜遇棠望著前方花团锦簇的风景,据实说道,“凡事都是有两面性的,如果可以的话,还是算了吧。”
    名义上的家人,她也不想要。
    北冥璟嗯了声,“朕也只是隨口一问。”
    转眼间,他们就抵达了寿康宫。
    十二道御膳摆在了黄梨花木桌上,色香味俱全,青瓷碗碟折射出了明亮的光泽,架著象牙筷。
    太后坐在上首,看著对面的二人。
    “这道糟熘鱼片做的不错,用的是太湖银鱼,刺少肉嫩,阿棠尝尝。”
    她这样说,立刻就有宫女来布菜。
    姜遇棠看到,下意识的想要在桌下碰一下旁侧的男人,还没有等她开始,北冥璟就先抬手拒绝了。
    “多谢母后好意,阿棠对鱼鲜过敏,一吃就起红疹子,用不了。”
    姜遇棠一顿,含歉的对太后笑了下来。
    太后没多说什么。
    期间,圣上格外照顾姜遇棠,贴心至极,为对方盛汤不够,还自然的挑起了里面忌口的食物。
    看的太后是一愣一愣的。
    这皇帝先前无心女色,一说起后宫,就和她打马虎眼,还以为是没开窍,真醉心於政事。
    现下看到他在姜遇棠面前的这副颇为……討好的德行,有种以前都被他给耍了的感觉。
    且哪有皇帝去伺候人的?
    太后简直没眼看,慢条斯理放下了筷子,用清茶遮面净了下口,缓声询问了起来。
    “阿棠今年多大了?”
    姜遇棠回,“二十有一。”
    比皇帝小些。
    太后是调查看过姜遇棠的底细,但关注点在那段婚事上,对於这些细枝末节没有关注。
    太后又问了些问题,和姜遇棠谈著谈著,就来到了她最关心的一件事上。
    她问道,“按照你的年纪,应当是有孩子了,但哀家听闻,你一直都没有生养,不知是何原因?”
    不等姜遇棠回答,北冥璟先蹙了下眉头。
    他道,“都是谢家的问题。”
    太后一噎,皱紧了眉头。
    皇帝要护著人,她没意见,但生养关乎皇家子嗣,未来的血脉传承,不搞个清楚怎么成?
    “皇帝心疼人是好事,只是这后宫的规矩不能乱了。”
    她端坐著,脸上浮现出认真。
    “阿棠是个不错的孩子,你要让她进后宫,哀家可以同意,但后位,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