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和刚吸食了五石散不久,一切场景在他的眼中旋转扭曲著,意识朦朧之间,又见到了姜遇棠。
    和以往的幻觉一模一样。
    就听到姜遇棠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次还挺真,神態都很像她。
    谢翊和面无表情,一瞬不瞬地注视著。
    就见姜遇棠又道,“好不容易活下来,为什么要这般糟践自己?”
    为什么呢。
    有好多好多不能说的理由。
    谢翊和眯著狭眸,“要你管。”
    “没打算管你。”
    对方是这样回的,又道,“可你有想过,祖母看到你这般,会有多心寒吗?”
    “死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谢翊和冷嗤一声,恣意地笑了起来,“我过的多瀟洒,多快活,我乐意。”
    “行。”
    那道声音是这样回了,再没有了下文。
    他半撑著身子,看到了姜遇棠,转身就要走,再次留给他的是背影。
    怎么在幻觉当中,她也是如此对自己呢。
    他,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
    动了动唇,却发现无从开口,太真了,真的让谢翊和不敢去吐露心声,只想要將狼狈与脆弱全都藏起来。
    这次的幻觉不好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水被人灌下,谢翊和胸腔內的烈火熄灭,迟钝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著浑身湿漉漉的自己,才发现不是被人灌了冷水,是被泼了一桶,头疼的像是裂开了般。
    面前站著一道身影。
    谢翊和勉强看清楚,发现竟然是风息。
    五石散带来的刺激和幻觉慢慢退潮消失。
    昏暗的巷道,风息看到地上的人,眼神满是嫌恶,“我来,是奉陛下之命传话,你可以永远的消失了。”
    可能是怕谢翊和反悔,就又补充说,“你是自己来,还是叫我送你最后一程?”
    谢翊和大脑反应了片刻,终於还是等到这日了啊。
    他的眉眼舒展开,微笑了下说,“我还需要一日,明夜过后,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案。”
    风息半信半疑的,留下一句『你最好说话算数』,就闪身离开。
    在回皇宫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些做了假传口諭,做了坏事的害怕,隨后,告诉自己,这也是为了陛下好。
    只要谢翊和一死,陛下的烦恼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龙卫的任务,不就是要替主子爷排忧解难吗,他没有做错。
    初冬的天气,让被泼了冷水的谢翊和,衣衫快速结成了薄薄的冰层,身体变得麻痹而又僵硬,感知不到正確的温度,指尖泛红。
    他朝著巷外没走多久,就看到了急匆匆寻来的楚歌。
    谢翊和不正常的状態,总是会乱跑,有时候还盯不住,以至於需要他大街小巷的找。
    “主子,您掉进湖里面了吗,身上哪里来的这么多水?”
    他赶忙將搭在臂弯上的大氅给对方披了上去。
    但,对谢翊和没有起多大的作用,他的脸色仍旧苍白,长睫都结满了冰霜,望著黑漆漆的夜空问道。
    “消息散播出去了吗?”
    回谢府的街道上,楚歌跟在旁边,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才反应了过来。
    “已经在著手准备了。”
    “让他们的动作快一点,必须赶在明日晚上之前解决。”
    谢翊和说完这话,又看向了楚歌。
    他闷声咳嗽了两下,跨入了府邸的大门,接著说道。
    “还有,你今后也不必再跟著我了,青州那边也给你安排好了,你带著小翊过去吧。”
    楚歌怔仲了下,脸上满是愕然。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太明白。
    楚歌追隨谢翊和多年,可以说,是除去了姜遇棠谢老太君之外最亲近的人。
    他与谢翊和虽然是主僕,但在內心是將他当做兄长来看待的,如今他落魄了下来,自己岂能弃之不顾?
    谢翊和的狭眸淡漠,吐字说,“很简单,让你滚的意思。”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
    也將再护不住任何人。
    多年建立的信任,让楚歌红了眼圈。
    他知道自己脑袋不灵光,比较木訥,但还没有迟钝到,什么都不明白。
    在这一剎那,楚歌的眼前浮现闪过了许多的画面,是怎么样初识谢翊和,又是怎么样的心悦诚服忠诚於他。
    还有在困境当中,谢翊和分给他的半块救命馒头……
    “你要是还將我当做你的主子,就听我的话。”
    谢翊和说完这话,就朝著府邸內走去。
    楚歌愣在了原地,握紧了拳头,沉默了几许,继续跟在了谢翊和的后面。
    谢翊和听到脚步声,眼神略有阴鷙地看去。
    两道视线在这寒冷的夜晚交匯,楚歌的脸色悲切,眼中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变得哽咽。
    “主子,您就算今夜將属下打死在这里,我楚歌也绝对不可能会在这个时候拋弃您离开,还望您成全。”
    他双手抱拳,半跪在了地上。
    谢翊和看著面前的楚歌,身子微怔了下,深深地看了他几眼,回道,“隨你。”
    等楚歌再抬头,只看到的是谢翊和削瘦蹣跚的背影。
    酸涩之意从心底里,蔓延到了喉咙,眼圈。
    自家主子还没有到而立之年,他很想要好好劝一劝谢翊和,何必非要给自己选这么一条路呢。
    凭他的心智,在京城假死脱身真不是难事。
    可是楚歌也知道,他家主子早就没有了念想,没有念想的人,等同於行尸走肉,存在没有意义。
    那么死亡,便成为了解脱。
    暗沉沉的夜晚,主屋燃起了微弱的烛火,谢翊和头一次晚上没有出去廝混,召来了其他的暗卫做起了安排。
    一夜无眠,夜晚是前所未有的煎熬和漫长。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姜遇棠就醒来了,照例打算待会去太医院点卯。
    没有要操持的国宴,也没有要应付的太后,不必去揣摩关注北冥璟的情绪,生活的节奏步调慢了下来,只剩下了轻鬆,有了属於自己的更多时间。
    她观察到,后院当中栽种的梅花花芽分化完毕,为在深冬开花做好了准备。
    姜遇棠还挺期待,梳洗吃过早膳,就要出门,未料到,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