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一群势利眼。
    她勉强维持著镇定,佯装出了无所谓的样子,去了一趟偏殿,重新梳妆。
    这场意外,让玄宸意识到自己对文桐桐產生了误会,故而,便在席间用目光搜寻起了那抹瘦弱的身影。
    可惜的是,始终没有看到文桐桐。
    不应该啊……
    文相既然有意,就算文桐桐是庶女,也会让她来出席的,或者说,还在路上。
    玄宸没有猜错,彼时的文桐桐才刚入宫门。
    她头回参加这样大的宫宴,赵姨娘怕文桐桐丟了人,被人耻笑,就拿出了压箱底的首饰来给文桐桐妆点。
    虽然是一些过时的头面,但胜在款式不错,加之上回姜遇棠去了丞相府,再无人敢怠慢,穿上了时新料子做的冬衣,看起来倒是別有一番可爱在。
    文佳儿从偏殿梳妆完,头上只用素簪固定,满肚子火气正无处发泄,走出来就恰好遇到了文桐桐。
    向来看不起的庶妹,突然换了身衣裳妆点,一时之间,还真让文佳儿愣了一下,有些没认出来。
    “我说是谁呢,隔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骚气,原来是你这小狐狸精。”
    文佳儿站在了台阶上,眼底藏著妒色。
    “排场做足了,气度究竟是差那么一两分的意思,一个卑贱的庶女,还想要摆世家小姐的款儿,真是可笑。”
    文桐桐钝感力再差,也从中感受到了庶女身份所带来的羞耻,咬紧了唇瓣,没有回嘴。
    文佳儿的心里面总算是舒坦了,这才对。
    庶女就要有个庶女的样子,就算文相他们宠著这小贱人,也改变不了文桐桐身份卑贱的时候,就该乖乖的匍匐在她的脚下。
    “把你身上的首饰,都取下来给我。”文佳儿命令地说。
    文桐桐的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不行,大姐姐,这是我姨娘的,我不能给你……”
    “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文佳儿一恼,上前就要动手,结果,文桐桐这回倒是硬气了。
    “我说了不给,那就是不给!”
    啪的一声,愤怒的文佳儿对准了文桐桐的小脸,抬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一下子,连带著驻守在汉白玉台阶下禁军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走近看是出了何事。
    今时今日地位不同,文佳儿也怕闹大了,不敢再继续去抢了,骂骂咧咧地提著裙子走开了。
    “大小姐这是干什么啊?”丫鬟错愕,赶忙去看文桐桐的脸。
    有什么好问的,这么多年,她不是都这样吗?
    文桐桐的脸颊发痛,忍了又忍想要掉落的眼泪。
    在外头深吸了好几口寒夜里的冷空气,缓和了下情绪,重新扑了点粉,確定无误,这才重新朝著大殿內走了进去。
    殿內灯火通明,来找玄宸寒暄的朝臣不断,將人情冷暖,给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交谈应付著,目光却时不时朝著殿门口望去,精准无误的捕捉到了进来的文桐桐,就知道她会来的……
    玄宸找了个藉口抽身,朝著殿內文桐桐的方向行去。
    “……太子殿下?”
    文桐桐刚入席,抬头就在桌案前见到了玄宸,就想要起身行礼。
    转而,让她意识到了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清秀的小脸浮现出了惊讶的神色,出声道。
    “原来我爹他们说的是真的,您的双腿是真好了啊,您在轮椅上坐的时间太长,我都快要忘记您站起来的样子。”
    他们先前是见过的,不过是她隔著老远的距离,並没有真正接触的机会……
    玄宸轻笑了下,“孤这样不好吗?”
    “是挺好的,”文桐桐想了想,诚实道,“但我比较懒,认为一直坐著,有人照顾,不用走路挺爽的。”
    玄宸的嘴角轻抽了下,觉得也就只有她会这样想,说出这般没情商的话来了。
    不过他也发现,文桐桐相较於自己的双腿,更关注他这个人的本身,就好像他是残疾,还是站著,都是无所谓的。
    对於一个生活出现了好几番变故的人来说,她的这种態度,玄宸还挺舒服,再想到先前对於文桐桐的误解……
    他的內心还是有些愧色在,便道,“你我也算是朋友了,你这般寒酸可不好,待宫宴结束,孤寻鏤月轩,不,比鏤月轩还要厉害的匠师,给你打十套首饰。”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文桐桐懵了。
    这太子殿下,怎么又要送东西给她,她已经收了他太多了,有钱也不能这样造啊。
    而且……
    “我今儿个还寒酸吗,我戴了我姨娘以前的首饰,我觉得还挺漂亮的,太子殿下你不这样觉得吗?”
    文桐桐坐在桌前,衣著雾蓝色清雅的冬装,歪了下头,珠翠清晃,巴掌大的瓜子脸,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是不沾世事的单纯,看向了玄宸发问道。
    四目相对,玄宸的身子微怔,平心而论,是……挺好看的。
    但就是腮红打重了,有点像个村姑。
    玄宸正打算好好点评一下,注视著发现不对劲,这特么好像不是腮红!
    “你被人给打了?”他的眉头一蹙,捏住了文桐桐的下巴,打量著问道。
    这措不及防的一下,让文桐桐吃痛的同时,感受到了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小脸滕然间红了起来。
    “太子殿下,你,你先放开我……”
    玄宸意识到不妥,鬆开了手,却还是追问道,“谁打的你?”
    文桐桐低垂下了脑袋,没有吭声。
    玄宸见此,心內隱有猜测到是谁,佯装生气,就要拍案而起。
    “你不说,那孤自己去查了。”
    “是,是我大姐姐啊……”
    文桐桐没了法子,只好吐露了出来。
    说完,她觉得好生奇怪,有种自己变成了画本子里告黑状的坏女人,可是自己也没撒谎,真相就是如此……
    又是文佳儿。
    玄宸的唇角微微发沉,余光冷瞥向了另一处。
    席间的文佳儿,看到那二人在一块,吃醋的同时,坐立难安,心內在打著鼓,文桐桐那小贱人,应该没朝著玄宸告自己黑状的胆子吧?
    就算说了,她也不怕,自己怎么著都是未来的二皇子妃,来个死不承认,他玄宸还能不讲道理弄死自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