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处离浅水湾不远,泊著几艘旧木船,沙滩绵软,岸边错落摆著铁架座椅,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一个挨一个,炭火噼啪,香气直往人鼻尖钻。
    “走,先填饱肚子!”她一下车便牵起他的手,十指自然交扣,拉著他就往摊子边走。
    “靚仔靚女,这边请!吃点啥?”老板擦著手迎上来,笑容爽朗。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周惠敏踮脚点单,转头冲陈峰眨眨眼,“陈大哥,我给你点了三串腰子——补补身子嘛!”
    陈峰额头一跳:“腰子免了,你爱吃什么儘管点,我不挑。”
    “好嘞!再加五串腰子,我男朋友爱吃!”她回头对老板笑得狡黠。
    “懂!马上烤!”老板心领神会,嘿嘿一笑,“来两瓶啤酒?”
    “来两瓶!”她侧头看他,眼里闪著光,“敢不敢喝?”
    “喝,全听你的。”陈峰望著她飞扬的眉梢,心头微嘆——谁能想到,这位前世被捧上神坛的港岛女神,私下竟是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
    两人挑了张靠海的凳子坐下。
    “没想到大明星也肯屈尊来路边摊?”他笑著问。
    “谁规定明星不能蹲路边啃串儿?”她耸耸肩,语气坦荡,“我小时候住在九龙城寨,家里清贫,夏天傍晚端个碗蹲巷口吃炒粉,都是常事。”顿了顿,她偏头看他,“倒是你,陈大老板,也陪我坐这儿吹海风,倒比我更接地气。”
    “我这人不端著。”陈峰笑了笑,“从小在四九城长大,那会儿还是计划经济,买米买肉都凭票,斤两卡得死死的。比起你们港岛,我们那会儿,连吃饱都算件奢侈事。”
    “真的?我还没去过四九城呢,那儿到底啥样?”她眼睛亮起来。
    “有机会带你逛。”他望向远处海平线,语气沉静,“如今的四九城,高楼也起来了,马路也宽了,经济虽暂不如港岛,但底子厚、脉络长,往后只会越来越亮堂。”
    “那说定了!”她用力点头,笑得像朵迎风绽开的花,“等我去的时候,你可不准装作不认识我。”
    “行啊,回头把你拍个天价。”陈峰咧嘴一笑。
    “咯咯,你真捨得?”周惠敏眨眨眼,顺手又串起一串烤腰子,油亮焦香地递过去,“趁热多吃两口。”
    “呃……”陈峰眼皮一跳,嘴角微抽,还是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周惠敏托著下巴,笑盈盈地盯著他嚼,眼里全是光。
    “南哥,今儿可太硬气了!东星那帮瘪三跪地討饶的模样,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以后整条旺角街,谁还敢不敬您三分?”
    “你还好意思说?山鸡!要不是你追妞迟到,咱早把他们包圆儿了,哪轮得到他们耍横?”
    “是我失策,但那妞真够味儿,就是黏得紧,甩都甩不脱。”
    “知足吧你!听说你马子他爹在黄大仙混得风生水起,万一搞出人命,人家拎刀劈你脑壳,你哭都没地儿哭。”
    “嘿,放心!套都戴俩,稳得很。也就图个新鲜劲儿——现在能打眼的姑娘,是越来越难撞上了……呃?”
    山鸡话没说完,脖子一僵,眼珠子直勾勾钉在陈峰和周惠敏身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当场定住。
    “瞅啥呢,山鸡?”大天二斜眼一瞥,顺著他的视线扭头望过去。
    “哇,这妹纸绝了!活脱脱港姐下凡——可惜,名花有主嘍。”大天二咂咂嘴。
    “怕个鸟!这世上还没我山鸡撬不动的墙角。看我出手!”
    他胸脯一挺,朝掌心“呸”一口,两手用力搓了搓,再一把捋顺那撮桀驁不驯的鸡冠头,脸上堆起自以为迷死人的浪荡笑,大摇大摆凑到桌前,眼角都不扫陈峰一下。
    衝著周惠敏,他扬起下巴,露出一口不算白的牙:“靚女,交个朋友?山鸡,鸡飞蛋打那个鸡。”
    他满心以为这句骚话能让人脸红心跳,结果周惠敏脸色骤变,惊得一个后退,直接缩到陈峰背后,手指攥紧他衣角。
    陈峰冷冷扫了山鸡一眼。方才那几声嚷嚷——“南哥”“山鸡”“洪兴”——字字入耳,再配上这张脸、这做派,不是《古惑仔》里那个跳脚混混还能是谁?
    真没想到,这世界连这类人都能撞见。可他对这种人,向来只有两个字:厌烦。
    说白了,就是一群不务正业的毛头小子,打著“义气”旗號干些偷鸡摸狗、欺软怕硬的腌臢事。
    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毕竟压根不在一个圈子里。谁成想,吃顿夜宵都能撞上找茬的,这运气,真是倒进马桶都捞不回来。
    “滚。”
    陈峰嗓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没半句废话。
    山鸡这才像刚看见他似的,歪嘴一笑,带著刺儿:“哟,还有个小白脸蹲这儿?混哪儿的?”
    转头又冲周惠敏拋个媚眼:“妹妹,跟这书呆子能有啥奔头?跟鸡哥走,保你爽到飞起。”
    一句比一句脏,一句比一句贱,全然没把人当回事。
    陈峰眉心一跳,火气直衝天灵盖——这傻叉,真当自己活腻了。
    “砰!”
    一脚踹出,山鸡整个人腾空翻滚,像只破麻袋摔进街边潲水桶旁,惨叫撕破夜风。
    其实陈峰连三分力都没使——否则这废物怕是得从尖沙咀一路滚到深市湾。
    可就这轻飘飘一下,已够他嗷嗷叫唤。
    那边陈浩南、大天二、焦皮、胞皮正起鬨叫好,一见山鸡倒地,全愣住了,隨即暴怒,抄起酒瓶就冲。瓶底磕在桌沿,碎玻璃碴子簌簌往下掉。
    “扑街仔!动我兄弟?老子今天废了你!”冲最前的是长髮披肩的陈浩南,吼声震得摊子铁架嗡嗡响;大天二和焦皮紧隨其后;胖墩胞皮则缩在最后,只露半张脸。
    周惠敏嚇得浑身发抖,陈峰反手將她往身后一拽,护得严严实实。
    本就瞧不上这群货,如今当著他面满嘴喷粪,连身边人都敢下流调戏——忍?忍个屁!
    话音未落,陈浩南的酒瓶已裹著风声砸向陈峰太阳穴。
    “陈大哥——!”周惠敏尖叫出声,眼泪唰地涌出来。
    预想中血溅烧烤摊的场面並没出现。
    “咚!咚!咚!咚!”
    四声闷响接连炸开,陈浩南四人像被无形巨锤抡中,齐刷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油腻的水泥地上。肋骨错位的脆响隱约可闻,痛得他们蜷成虾米,连喘气都带著血腥味。
    十有八九,断了不止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