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年杂役犹豫举起手。
    “我想走,不知道安家费给多少?”
    银锭立刻说道:“安家费按每人三个月的工钱算,现在就能去帐房领取。
    想留下来的,稍后会有人安排住处和差事,都放心便是。”
    听到这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来,毕竟两倍工钱的诱惑实在太大,而且新主子看起来也不像吴坤那般残暴,在这里做事,定然安稳许多。
    只有少数几人,因为思乡心切,或是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地,选择了领取安家费离开。
    顏如玉和霍长鹤回到马场时,已经平稳过渡。
    “王爷,王妃马场已经接管完毕,吴坤的亲信打手都已经控制起来,其他人都问过了,大多愿意留下。”银锭见两人过来,立刻上前稟报。
    霍长鹤点了点头,说道:“做得好,继续盯著,別出什么岔子。那些被拔了舌头的人,好生安置。”
    “是,属下明白。”银锭应道。
    顏如玉则朝著吴坤原来的臥房走去,据之前吴坤交待,帐簿应该就在这里。
    吴坤的臥房布置得极为奢华,与马场的粗獷风格格格不入。
    她在臥房里翻找了片刻,最终在书房一个上锁的木匣里找到了帐簿。
    木匣是用紫檀木做的,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纹,顏如玉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地放著几本厚厚的帐簿。
    她拿起一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著马场的各项收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战马的数量和相关信息。
    “王爷,你快来看看。”顏如玉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霍长鹤闻言,立刻凑到顏如玉身边,低头看向帐薄。
    当看到上面记录的战马数量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帐簿上清晰地记录著,马场中共有战马一千三百六十二匹,每一匹都標註著“军用级”,而且还有详细的购入渠道和餵养开销。
    这些战马,无一不是身形矫健、耐力十足的上等品种,若是投入战场,绝对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竟然有这么多军用战马。”霍长鹤低声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暗自心惊。
    他征战多年,自然知道这么多上等战马的价值。若是这些战马落入叛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顏如玉轻轻合上帐薄,眼神凝重:“丁刺史私藏这么多战马,其心可诛。看来,这背后定然还有更大的阴谋。”
    霍长鹤点了点头,眼神冰冷:“我亲自去审问他,一定要从他口中问出这战马的最终去向,还有他背后的同党。”
    顏如玉关上门,意识进入空间,联繫方丈。
    方丈还没睡,还有有声书的声音传来。
    “如玉,找我什么事儿?”
    顏如玉开门见山:“齐冬蔷在幽城吗?”
    “在,在啊,前阵子玩回来了,怎么?找她有事?”
    “对,明天你去找她,让她和安辞州,一起来容州。”
    方丈一听,立即来了精神:“我呢,我能去吗?”
    顏如玉无奈笑:“这不是什么地方,景色也不好,现在还很穷,过段时间吧,让他们俩来是有任务。”
    顏如玉简单把马场的事说了一遍,方丈恍然大悟,保证明天就去找二人,通知他们立即动身来容州。
    申城的夜带著几分清润的凉意,青砖铺地的院落里,竹影摇曳,將月光剪碎。
    屋內药炉正燃著微火,橘红色的火光映著炉身斑驳的铜绿,裊裊药香混著竹间清芬,在夜色里漫开。
    墨先生身著一袭玄色暗纹长衫,骨节分明的手,正持著一把银勺,缓缓搅动著药锅中深褐色的药汁。
    他眉眼间皆是专注,目光落在翻滚的药汁上,这炉药便是此时世间唯一要紧的事。
    院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了药炉旁便骤然放轻。
    小童额角带著薄汗,双手捧著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函,躬身递到墨先生面前。
    他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先生,容州那边来的信,说是事关要紧。”
    墨先生手上的银勺顿了顿,没有立刻去接,只抬眼瞥了小童一眼。
    他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沉静如深潭,却让小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片刻后,他才放下银勺,指尖拈过那封信函,指尖触到信封上微凉的蜡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方才还带著几分平和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到最后,脸上阴沉几乎要凝成水珠,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砰——”
    墨先生抬手一挥,那只还在咕嘟冒泡的药锅便被掀翻在地,深褐色的药汁泼了满地,冒著白汽顺著青砖的纹路蔓延,將地上的竹影洇得模糊。
    药炉倾倒,里面的炭火滚了出来,火星溅到衣角,墨先生却浑然不觉。
    小童嚇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他浑身颤抖,头埋得极低,双手扶地。
    “废物!都是废物!”墨先生的声音淬了冰,又带著熊熊燃烧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我千叮万嘱,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护住那神兽,哪怕折损人手也无妨!
    结果呢?竟让他们给弄死了!那是能助我成事的关键,一群蠢货!”
    他越说越怒,转身便往院中月光最盛处走去。
    墙角立著一根乌木鞭,鞭身缠著细铁刺,是他平日里惩戒下属所用。
    墨先生一把抄起,回身时,正见小童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想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避开他的怒火。
    “谁让你动的?”墨先生眼神一厉,扬手便挥出一鞭。
    乌木鞭带著破空的轻响,落在小童背上。
    小童闷哼一声,身子猛地一僵,却不敢躲闪,只能死死咬著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先生……我知错……”
    墨先生冷哼一声,手中的鞭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我看你们都不知错!”
    他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这跪在面前的小童,便成了他暂时的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