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州,苏府的臥房里,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床边,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欞,洒在他稜角分明的脸上,映出几分疲惫与悵然。
    他静坐了片刻,待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起身,脚步轻缓地走向桌边,提起茶壶。
    冰凉的茶水滑入喉咙,驱散了梦中的燥热,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床帘被轻轻掀开,顏如玉披著一件月白色的外衫下床,点亮了床头的烛台。
    暖黄的烛光瞬间照亮了小半间屋子,映得她眉眼温柔。
    霍长鹤回身看向她,眼神里带著几分歉意:“吵醒你了?”
    顏如玉摇摇头,赤著脚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指尖带著微凉的暖意,动作轻柔。
    “怎么了?”她的声音软糯,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是不是做噩梦了?”
    霍长鹤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握在掌心,能让人瞬间安定下来。
    他轻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悵惘:“我梦到父亲了。”
    顏如玉的动作一顿,隨即抱得更紧了些。
    她將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感受著他温热的体温,轻声问道:“梦到父亲什么了?是不是叮嘱你什么?”
    “嗯。”霍长鹤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的月色,眼神悠远,“梦到小时候,我跟著父亲在府里的练武场练剑。
    他说,霍家的子孙,要顶天立地,要守护百姓,不能有半分私心。
    他还说,人心叵测,行事要三思而后行,不可轻易动怒,更不可伤及无辜。”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语。
    “最近总觉得心绪不寧,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他轻轻嘆了口气,握紧了顏如玉的手:“刚才梦里,父亲看著我的眼神,带著几分担忧,像是在告诫我,要小心行事。”
    顏如玉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別想太多了,我们早晚能找到父亲。你向来行事沉稳,思虑周全,不会出什么差错。”
    她顿了顿,又道:“是不是最近处理事务太累了?不如明天歇一天,我们散散心,或许心情就好了。”
    霍长鹤转过身,看著顏如玉温柔的眉眼,心中的烦躁渐渐散去。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脸颊旁的一缕碎发,眼神温柔:“好。”
    顏如玉眉眼弯弯,像是盛满了星光。
    她拉著霍长鹤的手,走到床边:“再睡一会儿吧。有我在,別担心。”
    霍长鹤点点头,跟著她躺下。
    顏如玉依偎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而轻柔。
    他抱著她,感受著她的体温与气息,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
    只是,梦中父亲担忧的眼神,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顏如玉闭上眼睛,意识进入空间,想和方丈通话,又忍耐住。
    此时夜深,方丈定然已经睡了,吵醒他也会嚇著他。
    明日再说吧。
    他们离开幽城有些日子,也確实有些放心不下。
    晨雾还未完全褪尽,王府的庭院浸在一片清润的晨光里。
    方丈披著件素色僧袍,步履平缓地走过月洞门。
    偏厅的窗户半开,隱约能看见里面伏案疾书的身影。
    方丈走到门前,没等守在外侧的小廝通报,便听见里面传来温和却篤定的声音:“告诉李主事,城西工匠短缺的事,我已让人从邻县协调了三十名木作,明日午时前必到。”
    小廝应了声“是”,转身出来时恰好撞见方丈,忙躬身行礼:“方丈大师。”
    安辞舟闻声抬头,见是方丈,立刻放下手中的狼毫笔,起身迎了出来。
    他身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束著简单的玉带,发间只插了一支玉簪,虽连日忙碌,眼底却不见倦色。
    “方丈大师,您怎么来了?”他侧身让出门口,语气带著真切的关切,“快进屋坐。”
    偏厅內布置得简洁雅致,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著各类文书典籍,案几上摊著幽城的舆图,上面用硃笔圈点著几处標记,正是旧城改建的关键地段。
    方丈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安辞舟亲手为他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氳著升起,模糊了他线条分明的侧脸。
    “劳烦安大人费心了。”方丈接过茶盏,“贫僧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告知大人。”
    “大师不必客气。”安辞舟在对面坐下,目光温和,“您若是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我但凡能出力,定不推辞。”
    他在幽城待了这么久,方丈待他向来和善。
    安辞舟来幽城主持旧城改建,上至知府衙门,下至各坊里甲,没有不佩服他的。
    他是安首辅一手调教出来的儿子,在户部多年,处理起钱粮调度、事务协调这类事,向来是条理清晰、手到擒来。
    就说这次旧城改建,涉及多个衙门,还有地方乡绅的利益牵扯,安辞舟制定详细方案,亲自跑遍了幽城的大街小巷,摸清了每一处需要改建的地段。
    不仅理顺了各方关係,还让工程进度加快了不少,各衙门的主事见了他,无不恭敬。
    方丈闻言,微微頷首:“王爷与王妃有信来,特意吩咐贫僧转达。”
    “王爷的意思是,让你与齐小姐一同前往容州。”
    安辞舟一怔,有些不解,但听说要和齐冬蔷一起,心里又有些欢喜。
    他抬眼看向方丈:“不知此行是有何要务?”
    方丈浅啜了一口茶,笑道:“王爷在信中嘱咐贫僧,只说这是桩好事,让大人与齐小姐收拾妥当便动身,其余细节,到了容州自会知晓。”
    安辞舟沉吟:“既如此,那我便遵王爷之命。”
    “只是不知……齐小姐那边,是否已经知晓?我们何时动身为宜?”
    他问这话时,耳尖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方丈还未开口,便听见偏厅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隨著女子温和的笑语:“安大人在说谁何时动身?莫不是有什么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