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眼睛看世界,好坏总是能轻易分辨得出来。因为孩子是单纯的。
    成人的眼睛看世界,总是乱溅欲迷人眼,无法分辨。因为成人是复杂的。
    其实,我就在这里,我只是想救您,很简单。
    不过,您把事情想得复杂了,所以,您看我也是复杂的了。”
    李辰淡淡地一笑道。
    “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
    “那,你觉得我哪里想得复杂了?”
    “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总之,我来了,不是么?王爷!”
    然后,就是沉默。
    好半晌,梁天才长长地嘆了口气,“其实,你没必要来,甚至於,如果你……拥兵自重,隔江而治,或许都会在我的意料之中,我都不会怪你。
    但你来了,却让我愈发看不明白你了。
    这到底是忠诚所至,还是黄江以北那般广阔的土地都无法阻滯你的视线,你要看到一个更大的世界?”
    李辰脸色依旧平静,但內心已经开始不平静了,他头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看错了,起码来说,他看错了梁天,因为,这位貌似粗豪的镇北王,骨子里,绝对不是表面上的那般胸无城府。
    甚至於,相比於景越帝还有梁宇,他的感知更敏锐,他看到的东西更深远!
    “世界很大,每个人都想看一看,每个人也都应该有去看一看的权利。
    就比如,对於一个战士而言,他最想要的就是,走出国门,打到敌人的老巢去,如果能將敌人的世界变成自己的世界,那岂不是更好?
    而大衍的世界,岂不是更大?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忠诚。”
    李辰笑了笑道。
    “哦?你准备主动进攻了?”
    梁天眼神炽烈了一下。
    拋开王爷的身份,他同样也是一个守卫国门的武將。
    对他这样的武將来说,还有什么比开疆拓土、异域祭天更具诱惑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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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如此,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並且,凭什么只允许他们打我们,不允许我们打他们?无论北莽还是西胡,他们欠下的血债,终究要还,所以,仅仅只是將他们逐出大衍,这不行。”
    李辰微微一笑道。
    “很好!”梁天重重地点头,但隨即,下一句话却回到了主题,“只是,开疆拓土与忠诚之间,存在必然的关係吗?”
    “王爷,你是在怀疑我?”
    李辰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了梁天,这一刻,他不再客气了。
    无论如何,他这一次甘冒奇险来到永康,都是为了梁天,但梁天现在以这般態度对他,这实在让他有些不能理解,甚至是有些愤怒。
    “有些时候,发怒並不是因为別人说错了,恰恰是因为別人说对了,是么,李辰?”
    梁天盯著李辰,缓缓问道。
    “我不懂王爷的意思,我只知道,尽己所能,来向王爷报恩!”
    李辰神色肃冷地道。
    “报恩,就如开疆拓土一样,与忠诚並无关係。”
    梁天缓缓摇头。
    “王爷!”
    李辰喝了一声,隨后,深吸了口气,“如果王爷还是这般说话,那,便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而我,也终究尽到了义务,替红玉来看您一眼,您,安康便好!”
    “呵呵……”梁天却笑了,“老子自然安康,在这南苑行宫之间,每天喝酒打猎,閒时看书,过得愜意无比,比在寒北那苦寒之地当个看守国门的镇北王爷不知道要逍遥多少倍。
    所以,告诉红玉,不必担心。
    至於你,也是如此!”
    “那,属下告辞!”
    李辰站起来一拱手,转身便走。
    梁天看著他的背影,神色不动。
    良久,待到有人来报,说李辰已经出门而去时,梁天才点了点头。
    “王爷,李候爷好像很愤怒,甚至上车的时候险些將车辕一脚踹断。”
    侍卫低声报导。
    “知道了。”梁天点了点头。
    稍后,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了,好半晌,他突然间出声道,“安公公,对这李辰,你可还满意?”
    “格呀……”伴隨著一阵轻响,旁边的墙壁居然悄然翻转,隨后,一个老態龙钟的身影蹣跚著从暗道之中走了出来。
    隨后,墙壁再翻转,一切归於正常。
    那个人是个老太监,很老很老了,但他眼睛依旧很亮,並没有太多老年人的浑浊。
    他是安公公。
    坐在了梁天的对面,安公公就著灯光看著梁天,半晌,笑著点了点头,“不错,不错,王爷,你最近气色真不错啊,一看就是长命百岁的样子。”
    “那我可就借了公公的吉言了。”
    梁天早已经站了起来,亲自给安公公倒了杯茶,隨后才坐在了他的对面,足见得对这个老太监的尊敬!
    “说起来,公公这已经是第二次见到李辰了吧?”
    梁天微笑问道。
    “是啊,已经见过一次了,这个小娃儿,真的很好啊,一看就有著经天纬地之才啊。”
    安公公点头笑道。
    “可入得安公公的眼?”
    梁天笑问道。
    “那就要看他能不能真的把北莽和西胡打下来了,要是真成了,嘖嘖,那他一定是大衍开朝以来的第二位异姓王!”
    安公公笑道。
    “那就再好不过了。”
    梁天点头笑道。
    “不过,王爷啊,你觉得,他会满足於一个异姓王吗?”
    安公公突然间问道。
    “这个,还要公公来看了,公公可是侍奉过三朝帝王,手中始终掌握著无处不在的影卫,看人看事入骨三分,所以,但凭公公审夺便是了。”
    梁天肃容说道。
    “王爷,你可是越来越有智慧了,看起来,人都是在成长的啊,王爷的成长,让咱家真是欣喜开心啊。
    陛下有你这样的兄弟,你有李辰这般的忠诚下属,当真,是你们的幸运,也是国之幸运啊。”
    安公公笑道,露出了没剩下几颗牙齿的牙床。
    “安公公的谬讚让本王不胜荣幸!”
    梁天略一拱手笑道。
    不过,若是李辰在这里,怕是真要吃上一惊——什么时候,那般桀傲的镇北王,居然对一个老太监这般客气,甚至隱隱间有些敬畏?
    这是何道理?
    这王爷不像王爷,太监不像太监的一幕,若真传出去,必会令人嘖嘖称奇,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