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雨,终於停了。
    久违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江州隘口。
    经过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大胜之后,蛮族联军士气彻底崩溃,连夜拔营,向草原深处溃退了上百里,再也不敢靠近。
    梁军虽然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他们终究是守住了这座孤城,並且贏得了最后的胜利。
    此刻,梁军大营里,气氛却依旧紧张。
    中军大帐內,萧景时静静地躺在行军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左肩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包扎过,但失血过多,加上之前一个多月的顛沛流离和精神上的巨大衝击,让他的身体终於支撑不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几名隨军的军医围在他的床边,一个个愁眉苦脸,束手无策。
    “殿下的伤口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他失血太多,又忧思劳累,心脉极度虚弱。微臣等……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就只能看殿下自己的意志了。”一个年长的军医擦著额头的汗,声音艰涩地对一旁的赵毅说道。
    赵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好不容易才盼回了殿下,难道……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走到床边,看著自家殿下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蹙著眉头的脸,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又红了。
    “殿下,”他跪在床边,声音哽咽,“您一定要醒过来啊!將士们都等著您带我们回家!太子妃娘娘和您未出世的孩子,也都在京城等著您啊!”
    “太子妃娘娘……”
    听到这四个字,昏迷中的萧景时,修长的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里。
    很冷,很累。
    他只想就这么沉下去,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
    可就在这时,一束光,从遥远的地方照了过来。
    他看到了一张模糊的、带著泪痕的笑脸。
    “保护好自己。”
    “我跟宝宝,在京城等你凯旋。”
    桉桉……
    宝宝……
    对,他还有妻子,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他不能死。
    他答应过她,要平安回去的。
    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爆发出来!他挣扎著,奋力地,朝著那束光游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东宫產房內。
    叶桉桉的生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因为是双胎,又因为是早產,再加上她这段时间思虑过重,身体亏空得厉害,生產过程异常的艰难。
    她已经疼了整整一天一夜,力气几乎耗尽,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娘娘!您用力啊!已经看到头了!”
    “娘娘,您想想殿下!殿下就快回来了!”
    產婆和宫女们在她耳边焦急地呼喊著。
    皇后更是急得在產房外来回踱步,不停地念著“阿弥陀佛”。皇帝也已经下朝,赶到了东宫,同样是满脸的焦急。
    “景时……”
    迷迷糊糊中,叶桉桉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看到他穿著一身银色的鎧甲,骑著高头大马,正从远处向她奔来。
    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要让他第一眼,就看到他们的孩子。
    “啊——!”
    叶桉桉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她用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神智和力量,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吶喊!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產房內压抑的气氛!
    “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孙!”產婆惊喜地大喊。
    但还没等眾人鬆一口气,產婆又变了脸色:“还有一个!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
    叶桉桉已经彻底虚脱了,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地流逝。
    可她不能放弃。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她配合著產婆的指导,再一次,拼尽了全力。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过后。
    “哇——!”
    又一声同样响亮的啼哭声响起。
    “生了!又生了!是个小公主!是龙凤胎!天吶!是龙凤胎啊!”
    產婆的声音,带著无与伦比的狂喜和激动,传遍了整个东宫。
    守在门外的皇帝和皇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龙凤呈祥!
    这可是天大的吉兆啊!
    “好!好!好!”皇帝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鬍子都在发抖,“我大梁之福!我萧家之福啊!”
    產房內,叶桉桉在听到那两声啼哭后,终於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但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的嘴角,却带著一抹满足而幸福的微笑。
    景时,我做到了。
    我为你生下了一双儿女。
    你,也该回来了吧。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南疆大营里,昏迷了两天两夜的萧景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