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时怔怔地看著叶桉桉,脑海里还在迴荡著她刚才那番“以商止战”的惊天言论。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的商队,载著大梁的丝绸和瓷器,在草原上穿梭;无数的草原部落,为了爭抢与大梁的贸易权,而互相牵制。战爭的阴云,被商业的繁华所取代。
    这个构想太大胆了,太匪夷所s所思了,可偏偏,又让他觉得充满了无穷的可能性。
    “桉桉,”他握住她的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炽热和欣赏,“你……是上天赐给朕,赐给大梁的,最好的礼物。”
    叶桉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火辣辣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我就是隨便说说,纸上谈兵罢了。”她谦虚道,“具体怎么实施,还得看你这个当皇帝的。”
    “不,你这不是纸上谈兵。”萧景时站起身,在书案前来回踱步,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你给朕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打仗打的是什么?说到底,打的就是钱粮!我们为什么总被动?因为我们是农耕文明,生產周期长,经不起常年折腾。而他们是游牧民族,打了就跑,抢了就赚,成本太低了!”
    “而你的办法,是从根上,提高了他们发动战爭的成本!”他一拍手,眼中精光四射,“一旦他们习惯了我们的商品,习惯了和平贸易带来的好处,再想让他们回到过去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隨时可能冻死饿死的日子,他们自己就不答应!”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也越发佩服自己皇后的奇思妙想。
    “不过,”他又皱起了眉头,“这个想法太大胆,朝堂上那些老臣,恐怕不会轻易答应。尤其是那些军功世家,他们的爵位和財富,都是靠著战功换来的。咱们不打仗了,他们去哪里建功立业?”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任何改革,都会触动旧有势力的利益。
    “所以才需要你这个皇帝拍板啊。”叶桉桉走到他身边,笑著说道,“改革嘛,哪有不流血的。你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接受。关键是,你要让他们看到好处。”
    “你先试著推行,只要『贸易城』一开,白花花的银子流进国库,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小了。到时候,你再从这些收益里,拿出一部分来提高將士们的军餉和抚恤金,那些军功世家,又能说什么呢?”
    萧景时看著她,心中豁然开朗。
    对啊,堵不如疏。与其跟他们硬碰硬,不如用实实在在的利益,来让他们闭嘴。
    “朕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充满了斗志,“桉桉,多亏有你。”
    第二天,新皇登基后的第三次大朝会。
    萧景时拋出了“以商止战,设立边境贸易城”的构想。
    果不其然,整个朝堂,瞬间就炸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兵部尚书,出身將门的林老將军第一个站了出来,痛心疾首地说道,“与蛮夷通商,无异於资敌!我朝太祖皇帝定下的国策,就是『严防死守,寸土不让』!岂能因一时之困,而行此妇人之举!”
    “是啊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些蛮子餵不熟的!今日我们卖他铁锅,明日他们就敢用铁锅砸我们的脑袋!”
    “请陛下三思!此举有辱国体,更会寒了边关將士们的心啊!”
    以军功世家为首的旧勛贵们,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出列反对。
    然而,另一边,以新任皇商沈万三和一些被萧景时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为首的新兴势力,却表达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陛下圣明!”沈万三出列,躬身说道,“草民以为,此法大善!所谓堵不如疏,一味地打打杀杀,耗费的是我大梁的国力,死伤的是我大梁的子民。若能以商贸之事,换边境数十年太平,何乐而不为?”
    “沈老板说的对!”一个年轻的御史也说道,“我们为何不能换个思路?我们用他们不需要的丝绸茶叶,换来他们多余的牛马矿產,充实国库,强壮我军,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是上上之策!”
    双方各执一词,在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
    萧景时安静地坐在龙椅上,听著他们的爭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等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眾卿所言,皆有道理。”他淡淡地开口,“但,朕意已决。”
    他目光如炬,扫过底下所有大臣。
    “即日起,於北境开设贸易城,朕赐名『永安城』。命新任皇商沈万三为督办,全权负责贸易城筹建事宜。户部、工部全力配合,若有延误,朕拿你们是问!”
    “至於林老將军担心的资敌之事,”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朕在此立下规矩!贸易城中,凡我大梁之精铁、兵器、甲冑、以及可用於军事之物,一律列为禁运之物!若有商人敢私自贩卖,一经查出,满门抄斩,绝不姑息!”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不理解,不支持。”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林老將军等人的身上,“没关係。朕给你们时间,也给事实时间。”
    “朕只说一句,若此法不成,所有后果,朕一人承担!但若此法成了,它所带来的万世之功,在座的诸位,都將是见证者!”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霸气。
    旧勛贵们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那锐利的眼神给堵了回去。他们知道,这位新皇,已经不是那个凡事还会与他们商议的太子了。
    “退朝!”
    隨著大太监一声高喊,萧景时拂袖而去,留给满朝文武一个坚决的背影。
    京城,再次因为皇帝的一个决定,而暗流涌动。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著北境,他们想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和他那位同样惊世骇俗的皇后,到底能不能创造一个新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