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阿南惟几这老鬼子积极备战之际,在遥远的欧洲传来的一声惊雷,几乎要將他的全盘计划全部打乱。
    1941年6月22日,小鬍子悍然闪击了苏毛,苏德战爭爆发!
    当消息传至东京,日本大本营內部本就激烈的“南下”与“北进”之爭,瞬间被引爆至高潮。
    会议室里,日本海陆高层双方唾沫横飞,拍桌瞪眼。往日里只是互相鄙视的日本海军与陆军,此刻几乎要將“马鹿”的辱骂声掀翻屋顶。
    “诸君!千载难逢的良机!”
    一位胸前掛满勋章的陆军中將猛地站起身来,脸色因激动而潮红,他的双眼放射著近乎狂热的光芒。
    “斯嗒林把他的精锐都调去了西线!远东空虚,我们应当立即北上,与德意志盟友来个东西夹击,一举碾碎苏毛!诺门罕的耻辱,必须用莫斯科的冰雪和毛熊的鲜血来洗刷!帝国陆军的荣光,將在西伯利亚的旷野上重新建立。”
    他的话音刚落,对面一位身著洁白海军將官礼服的中年人便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先是优雅地用指尖弹了弹菸灰。
    “呵呵……北上?西伯利亚的旷野?那里除了冻土和森林,还有什么?你们这些陆地上的土拨鼠,脑子里难道只装著泥土和碉堡吗?”
    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陆军一眾將官。
    “帝国的未来在南方!在浩瀚的太平洋!是婆罗洲的石油!是马来亚的橡胶!是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所有资源!没有这些,你们的坦克怎么开动?飞机怎么起飞?难道要用你们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去给发动机也洗脑“加油”吗?”
    “八嘎!你说什么?!”
    先前发言的陆军中將额角青筋暴起,几乎要扑过去跟发言的海军將领干一架。
    “你们海军这帮只会浪费钢铁的米虫,建造那些华而不实的大和旅馆有什么用?帝国的圣战都是靠我们陆军用一枪一炮打出来的,你们只需要当好运输队就行了!”
    “马鹿!你们才是最大的马鹿!”
    海军將领也彻底撕破了脸皮。
    “没有联合舰队守护海上生命线,你们这群旱鸭子连本土都出不去,你们除了在华夏泥潭里不断消耗帝国国力,还做了什么?把宝贵的军费浪费在你们那无休止的陆地扩张上,才是对天皇陛下最大的不忠!”
    “海军马鹿!”
    “陆军马鹿!”
    “...........”
    会议彻底失控了,海陆双方將领纷纷起身,互相指责,一时间唾沫星子横飞。地图被扯破,文件散落了一地。
    往日里本就水火不容的日本海陆两军,此刻恨不得用眼神將对方生吞活剥。陆军指责海军贪得无厌,霸占了本就紧张的钢铁和燃油;海军则反唇相讥,讥讽陆军在华夏战场损兵折將,却毫无建树。
    这样毫无营养的爭吵持续了数日,双方几乎要把狗脑子都吵了出来。
    最终,在精疲力尽和谁也无法说服谁的僵局下,他们达成了一个看似折中,实则首鼠两端、极其愚蠢的决议:
    暂不正式对苏毛开战,但命令关东军进行一场规模空前的“特別大演习”,陈兵边境,伺机而动。用一场盛大的武力游行,来掩饰战略上的首鼠两端。
    而为了给这场“演习”壮大声势,显得“帝国有力北上”之力,大本营那帮吵得头晕眼花的海陆高层,不假思索地將一纸调令发往了武汉的第11军司令部:
    “命第11军即刻抽调精锐的第3、第13、第27师团,火速北调至关东军作战序列!”
    这道从东京爭吵缝隙中產生的荒唐命令,对於正秣马厉兵数月的阿南惟几而言,不亚於一道晴天霹雳。
    “八嘎牙路!”
    武汉第11军司令部內,阿南惟几第一次在部下面前失態了,他將调令狠狠地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参谋官噤若寒蝉。
    他的额头青筋根根暴起,眼中布满了愤怒的血丝,仿佛要喷出火来。
    “自樟城、长沙、上高以来,我第11军流血牺牲,顏面扫地,如今好不容易整顿完毕,復仇之剑即將出鞘,东京那群坐在办公室里的马鹿,却要我们把主力调往那片冰天雪地去搞什么愚蠢的演习?他们懂什么前线?他们懂什么战爭?”
    內心的狂躁与不甘几乎要將阿南惟几所吞噬。
    他近乎偏执地坚持著自己的主张,在军部会议上反覆陈词,力陈攻陷长沙对於掌控华中、彻底瓦解重庆政府抵抗意志的“决定性意义”。
    为了推动此议,他甚至不惜动用自己在陆军中盘根错节的人脉,多方奔走游说,与主张谨慎或另有图谋的派系进行著激烈的博弈。
    就在他与东京大本营进行著这场关乎第11军命运的无形角力时,一个来自太平洋彼岸的毁灭性消息传来:
    “美丽国宣布对日本实施全面石油禁运!”
    “石油!”
    这个词瞬间成为了所有日本高层的梦魘,它死死扼住了这个岛国的咽喉。
    在失去了石油的供应后,庞大的日本联合舰队將成为一堆昂贵的废铁;纵横大陆的坦克战车將沦为一动不动的钢铁棺材;日本的整个战爭机器都將因“贫血”而逐步瘫痪。
    此刻,任何“北上”进攻苏毛的幻想都显得无比可笑。
    在那片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上,缺乏燃油的机械化兵团將寸步难行。
    东京决策层內部原本无休止的爭吵,也在这赤裸而严峻的现实面前戛然而止。所有的犹豫和战略分歧,都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压垮。
    日本大本营的决策,瞬间且毫无悬念地彻底倒向了“南进”方案。唯有夺取东南亚的油田,才能为这场“圣战”续命。
    而曾经喧囂一时的“北上”计划被正式打入冷宫,连带著那道险些將阿南惟几麾下精锐师团抽调的调令,自然也成了一纸空文。
    然而,这“劫后余生”並未给阿南惟几带来多少庆幸,反而点燃了他心中一股邪火。那是一种被命运戏弄、被高层摇摆所激怒的屈辱感,以及一种必须抓住这最后机会、用一场彻底的胜利来证明自己的疯狂执念。
    他不能再等待,也绝不允许大本营那帮“马鹿”再有反覆。
    阿南惟几决定先下手为强。
    “命令所有部队,即刻起进入最终战备状態,战役发起时间,提前!我们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在薛跃和重庆政府反应过来之前,彻底碾碎他们!”
    歷史的齿轮在微微磕绊了一下之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开始旋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