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沉不住气,谁先想搞一搞对方,谁就可能先出局。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使得北川的领导班子,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团结”景象。会议上的爭论少了,相互补台多了;文件流转顺畅了;需要协调的事项,往往胡步云一个电话,郑国涛那边就全力推进,反之亦然。
    下面的干部们看著这两位大佬步调一致,虽然心里明镜似的,但也乐得在这种“和谐”氛围下干活,至少不用像过去那样,时常要琢磨站队问题,生怕踩错了线。
    但这种平静的海面下,涌动著的是巨大的压力和不確定性。
    胡步云回到办公室,常常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
    郑国涛批阅文件时,也会偶尔走神,下意识地推敲著京都可能的人事考量。
    他们都在这短暂的、不知持续多久的空窗期里,小心翼翼地维持著平衡,等待著那只最终落下的靴子。
    北川的政局,在苏永强离开后,进入了一段极其微妙的时期。省委书记的位置空著,像宴会主位虚悬,让坐在两旁的人不得不更加注意自己的举止。
    各种猜测在浩南市的茶余饭后悄然流传,但省委大楼里的运转,反而呈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顺畅和“团结”。
    一次省政府常务会议上,討论到一项关於提高省內重点生態功能区补偿標准的政策。
    这份政策草案由省发改委牵头,黎明亲自匯报,其中不少条款借鑑了胡步云在和怀、长乐等地调研时提出的思路,补偿力度和覆盖范围都比以往有较大提升,意味著省財政需要拿出更多真金白银。
    几位分管经济、財政的副省长面露难色,从不同角度提出了质疑,认为在当前財政压力下,如此大幅提高標准是否过於激进,是否会影响到其他领域的投入。
    会场一时有些沉闷。
    郑国涛坐在主位,耐心地听完所有反对意见,手指在光滑的会议桌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开口:
    “同志们,生態补偿,不是简单的財政支出,是对我们过去发展欠帐的偿还,更是对北川未来可持续发展的投资。这份方案,我和步云书记前期有过深入沟通,我们认为,方向是正確的,力度是必要的。”
    他直接抬出了胡步云,儘管胡步云並未出席这次政府常务会议。
    “步云书记在基层调研时反覆强调,『绿色北川』不是口號,要有实实在在的投入和制度保障。我们现在心疼这点钱,將来可能要花十倍、百倍的代价去治理。这件事,不能只算经济帐,更要算政治帐、长远帐。”
    他目光扫过那几位提出异议的副省长:“財政有压力,可以想办法。压缩一些不必要的开支,优化支出结构,但要確保这笔补偿资金足额、按时到位。这是省委、省政府已经形成的共识,必须不折不扣地落实。”
    这番话,既表明了与胡步云的高度一致,又展现了作为省长的决断力。几位副省长见状,不再多言。政策顺利通过。
    消息传到胡步云这里,他正在批阅文件,听完龚澈的匯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下午召开省委常委会,討论其他议题时,他看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国涛省长在政府那边,推动工作的魄力很大,尤其是『智慧北川』建设和生態补偿这些关键环节,抓住了牛鼻子,成效正在逐步显现。我们省委这边,要全力支持,確保政令畅通。”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这种公开的相互肯定和支持,在北川高层近年的政治生態中,颇为罕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权力空窗期,这两位潜在的竞爭者,选择了克制与合作。
    稳定,成了心照不宣的最高准则。
    谁先打破这种平衡,谁就可能先出局。
    然而,水面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郭永怀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的老鼠,在经歷了长时间的恐惧和蛰伏后,求生的本能和那股不甘彻底沉沦的怨气,最终压倒了理智。
    他通过一个费尽心力重新搭建的、层层加密的单次联络渠道,再次向境外发出了信號。
    这次传递的东西,更为阴毒。不仅有经过精心剪辑、断章取义的关於胡步云早年推动兰光影视城项目时,一些在特定歷史条件下、为了赶进度而採取的“特事特办”的会议记录片段,关键背景和反对意见被刻意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