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活口!”夜梟低喝一声,率先扑上,手中一对奇形短刃,如同毒獠,直取杀手双肩!
    其余諦听好手也同时发动,攻势如潮,配合默契,封死了杀手所有退路。
    杀手眼见陷入重围,心知今日绝难討好。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掷出数颗黑乎乎、鸽子蛋大小的圆球。
    “小心!是雷火弹!”夜梟厉声示警。
    “轰!轰!轰!”
    圆球落地即爆,火光与浓烟瞬间充斥了整个密室!
    刺鼻的硫磺味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庞小盼被气浪掀得撞在墙上,头晕眼花。
    夜梟等人也被爆炸阻了一阻。
    待浓烟稍散,只见密室墙壁被炸出几个浅坑,地面一片狼藉。
    而那名黑衣杀手,已借著爆炸的掩护,身形如电。
    撞破了暗室另一侧一处看似坚固、实则早已被諦听暗中做了手脚的墙壁。
    瞬间没入外面漆黑的雨夜之中,消失不见。
    “追!”夜梟脸色铁青,留下两人保护庞小盼,自己率其余人疾追而出。
    密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静。
    只有夜明珠幽冷的光,照著满地狼藉和惊魂未定的庞小盼。
    以及墙壁上那三个深深嵌入、尾部刻著諦听独特標记的子母透骨针。
    庞小盼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大口喘息,冷汗早已浸透內衫。
    他看著夜梟等人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杀手留下的些许痕跡,最后目光落在那三枚救了他性命的透骨针上。
    他知道,是苏彻。
    是他预料到云祤可能会对他下手,提前派夜梟带人暗中保护,甚至在这密室附近布下了埋伏。
    若非如此,他此刻已是尸体一具。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苏彻算无遗策的感佩交织,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与后怕。
    云祤!蛛母!
    你们不仅要毁我基业,还要取我性命!
    好,很好。
    庞小盼挣扎著站起,抹去嘴角被震出的一丝血跡,眼中燃烧起比之前更加炽烈、也更加冰冷的火焰。
    商业战是吧?暗杀是吧?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我也该为先生做一番大事业了。
    他走到破损的墙边,望著外面无尽的黑夜与暴雨。
    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雨幕,看到那座看似平静的祤王府。
    看到那个躲在最深处的、苍白病弱的“贤王”。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却带著铁石般的决心。
    ......
    肃杀之气,如同这深秋的寒霜,一夜之间,无声无息地浸透了整座皇城。
    匯通天下总號遇袭,庞小盼险些丧命的消息,被严密封锁。
    最近帝国里面到处都是封锁消息。
    都封锁了多少消息了,但朝堂顶层的袞袞诸公,没有一个是聋子瞎子。
    圣亲王雷霆震怒,彻夜调动諦听、御前侍卫。
    皇城数处宅邸被无声无息地围了,里面的人被悄然带走,再也没有回来。
    这一切,都预示著风暴即將转向一个更加凶险的领域。
    寅时刚过,天色未明。
    赵家寧的书房內,烛火通明。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緋色官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奏章。
    而是一卷卷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书写的帐册副本、一叠叠来自不同渠道的密报、以及一份用硃笔圈点了无数名字的名单。
    他神情肃穆,眉头紧锁,眼下的乌青显示他同样彻夜未眠。
    书案对面,坐著同样面色凝重的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以及御史台两位铁面御史。
    这四人,是苏彻和云瑾共同圈定、在此次肃贪风暴中可以倚重的核心人物。
    “诸位,”赵家寧缓缓开口,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昨夜之事,想必已有耳闻。庞尚书遇刺,绝非偶然。
    其商会网络遭逢狙击,亦非商业竞爭。
    此乃有人,欲断朝廷財路,乱我经济,更欲戕害国之柱石!
    其心可诛,其行可灭!”
    他拿起那份硃笔名单,轻轻一抖。
    “圣亲王有令,以彻查北疆粮草案、商路劫案、乃至庞尚书遇刺案为由。
    在朝中、在地方,掀起一场彻底的风暴!
    目標,便是这些与南疆妖人、与前朝余孽、乃至与北狄有染的蠹虫硕鼠!
    凡贪墨军资、通敌卖国、结党营私、危害新政者,无论其位多高,其根多深,一律彻查,严惩不贷!”
    刑部尚书吸了口凉气:“赵將军,这名单上……有些人,可是……”
    “可是什么?”赵家寧目光如电,扫过刑部尚书。
    “可是位高权重?可是门生故吏遍布?可是与某些王府、世家,牵连甚深?”
    他冷哼一声,將一份帐册副本推到刑部尚书面前。
    “刘大人,请看。
    这是从钱有財,那个明面上是皇商、实为祤王府白手套的贼子处,起获的部分隱秘帐目。
    上面清清楚楚,记著某年某月某日,送予户部王侍郎纹银三万两,南海珍珠一斛。
    某年某月,赠工部李郎中京郊別院一座,美婢四人。
    某年某月,代兵部孙主事偿还赌债八千两。
    而这些王侍郎、李郎中、孙主事,拿了钱,办了什么事?
    是泄露了朝廷漕运路线。
    是拖延了边关军械製造。
    是在军粮採买中以次充好,中饱私囊!
    更有甚者,其中几人,经查实,与天牢血案、静思庵异动、乃至北境王贵叛变,皆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又拿起另一份密报。
    “再看看这个。
    这是庞尚书遇袭前,其商会网络查到的线索。
    皇城几家带头挤兑庞家钱庄的富户,其背后金主,指向旧江穹的几个没落世家。
    而这些世家,最近暗中產业扩张,资金雄厚得反常。
    经查,多有与祤王府田庄、商铺之间的隱秘资金往来。
    更有甚者,其家族子弟,多安插在京畿各营、乃至北疆军中,担任中低级军官!
    韩帅报来的北境流言,源头便在这些人身上!”
    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了桌面上。
    触目惊心,脉络清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一张以云祤为核心。
    以影蛛和南疆势力为爪牙。
    以旧江穹残余势力和被收买的朝廷蠹虫为枝蔓,意图顛覆新朝的庞大毒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