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魏迟显然也看到了那面重新竖起的王旗,脸色阴沉。
    他举起手,正要下令发动新一轮进攻,彻底碾碎这最后的抵抗——
    “报——!!”
    一名叛军斥候疯狂打马而来,衝到魏迟面前,滚鞍下马,急声道。
    “將军!西……西华门潜入的小队回报!
    武德殿未见女帝踪影!
    殿內发现密道入口,女帝……女帝可能已从密道逃脱!
    他们正在追踪,但密道复杂,一时难以確定去向!”
    “什么?!”魏迟勃然变色,一把揪住斥候衣领。
    “废物!一群废物!那么多人,杀不了一个女人?!还让她跑了?!”
    他猛地將斥候摜在地上,眼中凶光闪烁。
    女帝逃脱,计划便出了最大的紕漏!
    没有女帝在手,就算攻破皇城,杀了苏彻,也名不正言不顺,后患无穷!
    云祤殿下绝不会满意!
    “將军,现在怎么办?”副將低声问。
    魏迟死死盯著城头上那面飘扬的王旗,和旗下那个依稀可见的、倚著垛口的身影。
    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女帝跑了,但苏彻还在,而且显然已毒发重伤,强弩之末!
    若能阵斩苏彻,提著他人头去见殿下,也是大功一件!
    至少,能彻底击溃守军士气,占领皇城!
    “传令!”魏迟狠声道。
    “全军预备!一刻钟后,发动总攻!不惜一切代价,攻上城头,取苏彻首级者,赏万金,封侯!”
    “是!”
    叛军再次骚动起来,开始做最后的进攻准备。
    杀气,比之前更加凛冽。
    城头上,苏彻听到了叛军的喧囂,看到了魏迟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他看了看身边誓死相隨的寥寥数人。
    又望向內宫方向,眼中闪过无数复杂情绪。
    最终化为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你们……”他开口,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走吧。从东侧马道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爷!”三名亲卫噗通跪倒,虎目含泪。
    “末等誓死追隨王爷!绝不独生!”
    “这是……命令。”苏彻闭上眼,復又睁开。
    “活下去。告诉陛下……为夫,尽力了。”
    亲卫们泪如雨下,却无人移动。
    就在这时——
    “咻——啪!”
    一道不同於叛军红色信號、而是幽蓝色的焰火,突然从皇城东南方向的夜空中炸开。
    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映入了苏彻眼中。
    那是諦听內部最高级別的联络信號,意味著援军已至,按计划行动!
    苏彻濒死的心湖,猛地盪开一丝涟漪。
    援军?哪里来的援军?
    京营被西大营叛军和姦细牵制,韩冲北上。
    皇城附近哪里还有可用的兵马?
    自己又不能动用底牌!
    难道是……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些分布各地、看似不起眼、实则能量巨大的护卫、鏢师、乃至……某些见不得光的武力!
    仿佛为了印证苏彻的猜想。
    东南方向,叛军阵型的侧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骤起,刀兵碰撞之声激烈传来!叛军后阵瞬间大乱!
    “怎么回事?!”魏迟惊怒回头。
    只见一支人数不多、但装备精良、行动迅捷的骑兵。
    如同尖刀般从街巷中杀出,直插叛军腰肋!
    他们打的旗號杂乱,像是多家商队的护卫联合。
    但攻势却异常凶猛,尤其擅长小队配合与火器袭击,打了叛军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皇城其他几处城门。
    也传来了援军抵达、反击叛军的消息!
    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此刻,无疑是雪中送炭。
    极大缓解了守军的压力,动摇了叛军的士气。
    “是庞尚书!是庞尚书带人来了!”城头有眼尖的守军惊喜大喊。
    庞小盼!果然是他!
    苏彻精神一振,麻木的身体仿佛也注入了一丝力量。
    这次,他带来了奇蹟。
    “王爷!援军!我们有援军了!”亲卫们也激动起来。
    苏彻努力集中开始涣散的视线。
    看向混乱的叛军后阵,又看向因后方遇袭而略显慌乱、攻势暂缓的魏迟本部。
    机会!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知从哪里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
    用剑支撑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对著城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却依旧穿透战场的怒吼:
    “大江苏的將士们!援军已至!叛军后路已断!陛下安然无恙!逆贼云祤,末日將至!隨本王——杀!!”
    “杀!!!”
    绝境逢生的守军,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残存的力量被彻底点燃。
    竟跟著苏彻,向城下再次涌来的叛军。
    发起了反衝锋!
    儘管人数悬殊。
    儘管人人带伤。
    但那气势,却如同濒死的猛虎。
    露出最后的獠牙!
    魏迟脸色铁青,他没想到会有援军从背后杀出。
    更没想到已是强弩之末的苏彻和守军,还能爆发出如此战力。
    前后夹击,军心已乱。
    “顶住!给我顶住!先杀了苏彻!”他狂吼著。
    亲自挥刀,带著亲兵,逆著溃退的人流。
    疯狂冲向苏彻所在的方向!
    他要做最后一搏,阵斩苏彻,扭转战局!
    两支同样抱有必死决心的队伍。
    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在朱雀门下残破的缺口处,轰然对撞!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最后的廝杀,惨烈到无以復加。
    苏彻眼前已是一片血红,耳中只有兵刃撞击的巨响和濒死的惨嚎。
    他机械地挥剑,格挡,劈砍,麻木的身体仅凭本能在战斗。
    他不知道身边还有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只有一个念头。
    杀!
    杀死眼前的敌人!
    守住这里!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魏迟狰狞的面孔。
    看到了那柄染血的斩马刀向自己当头劈下!
    他想举剑格挡,手臂却沉重如铁,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嗖!”
    一道乌光,快如闪电,从斜刺里射来,精准地撞在魏迟的刀锋上!
    “鐺!”火星四溅!
    魏迟势在必得的一刀被撞得一偏,擦著苏彻的肩膀掠过。
    砍在垛口上,碎石崩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