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小盼最后一个赶到。
    他依旧作商贾打扮。
    只是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了不少“好东西”。
    他快步走到苏彻面前,低声道。
    “王爷,陛下,都安排好了。
    陈参將那边,子时信號已发出。
    西大营武库和马厩,已在我们的人控制之下,正在按计划换装、集结。
    城中十七处预设的骚乱点,也准备好了,只等信號。
    崔捕头的人,已潜入水门和预设的伏击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慈恩寺那边,夜梟回报,蛛母及其党羽,昨夜后半夜便已全部撤离,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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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內只留下几个不明所以的普通僧人。
    我们的人正在扩大搜索范围,但暂无发现。”
    苏彻眼中寒芒一闪。
    跑了?
    在登基大典前夜?
    蛛母绝不会无缘无故离开。
    她必有更重要的任务,或者更阴毒的布置。
    “知道了。
    继续找,但不要耗费太多人力。
    眼下,按原计划进行。”苏彻的声音嘶哑,却异常稳定。
    “小盼,你留在此处,统筹联络,传递各方消息。
    记住,若辰时三刻,承天门前未有我们发出的成功信號,你立刻启动备用计划,护送陛下从其他密道撤离!”
    “是!”庞小盼肃然应道,眼中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苏彻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
    那冰冷的空气刺痛了他灼热的肺叶,却也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看向身边整装待发的二十余人,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非为富贵,非为功名。只为诛杀国贼,卫我社稷,迎陛下还朝!”
    他指向承天门方向。
    那里,祭天坛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愈发清晰。
    “逆贼云祤,弒兄杀將,勾结外敌,谋刺君王,祸乱天下!今日,他便要在那里,沐猴而冠,行篡逆之事!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低沉的吼声,压抑著愤怒与决绝,在废墟中迴荡。
    “外面,是数千叛军,刀枪如林。
    里面,是诡计多端的国贼,及其阴毒爪牙。
    此去,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苏彻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撼动人心的力量。
    “怕吗?”
    短暂的沉默。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柄,骨节发白。
    “怕!”苏彻自己回答了,他看著眾人。
    “我也怕。
    怕死,怕败,怕辜负陛下,怕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但——”
    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
    “更怕江山易主,国贼当道!
    更怕忠良含冤,百姓受难!
    更怕后世史书,说我大江苏无人,任由魑魅魍魎,践踏宗庙!”
    “今日,我们或许会死。
    但我们的血,会溅在那逆贼的脸上!
    我们的刀,会砍向国贼的脖颈!
    我们的行动,会告诉天下人。
    这大江苏,还有忠臣!
    还有义士!
    还有不肯屈膝的脊樑!”
    “诸君!”他用尽力气,挺直了因伤痛而佝僂的脊背。
    儘管身体在微微颤抖,声音却陡然拔高。
    带著一种破釜沉舟、撼天动地的决绝。
    “可愿隨我,诛杀国贼,肃清寰宇,以我热血,荐我轩辕?!”
    “愿隨王爷!
    诛杀国贼!
    肃清寰宇!
    以我热血!
    荐我轩辕!!”
    所有人,包括云瑾,包括庞小盼,包括重伤的苏彻,都压低声音。
    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炽热到极致的怒吼!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无形的洪流,衝散了废墟中的寒意与恐惧。
    “出发!”苏彻不再多言,在夜梟和亲卫的搀扶下,率先向废墟外、通往承天门广场方向的隱秘小径走去。
    云瑾紧隨其后,短剑在手,目光坚定。
    二十余名死士,如同融入晨雾的影子,无声地跟隨。
    他们的目標,是祭天大典的核心。
    承天门前的御阶。
    他们的机会,只在云祤祭天完毕、回大殿宣读詔书前,那短暂而混乱的间隙。
    ......
    辰时正,钟鼓齐鸣,声震九霄。
    祭天仪式,在一种诡异而肃穆的气氛中开始。
    乐工奏起庄严却空洞的雅乐,礼官高声唱诵著冗长晦涩的祭文。
    云祤已换上了正式的十二章袞服。
    头戴十二旒冕冠,在数名內侍的搀扶下,缓缓登上高高的祭坛。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神情肃穆,举止合仪。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庄重,仿佛真是天命所归的真龙天子。
    魏迟全身甲冑,手持佩剑。
    亲自率领数百最精锐的叛军,环绕祭坛守卫。
    目光如鹰,扫视著坛下黑压压的人群和更远处的宫墙街巷。
    他心中那根弦绷到了极致。
    昨夜陈参將的告病。
    慈恩寺的异常,都让他隱隱不安。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只要大典顺利完成,殿下登基,一切便尘埃落定。
    坛下,“百官”在司礼官的呼喝下。
    机械地跪拜,起身,再跪拜。
    无人敢抬头直视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但无数道目光的余光,都死死盯著祭坛上的一举一动。
    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云瑾和苏彻等人,此刻已潜行至承天门广场西侧。
    一处堆放礼器、杂物的高台阴影之后。
    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清晰看到祭坛和御阶。
    且因是死角,守卫却看不清这边。
    他们如同蛰伏的毒蛇,屏息凝神,等待著最佳的出击时机。
    苏彻靠在一根冰冷的石柱上。
    身体因剧痛和高烧而不断轻颤,视线也开始模糊。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目光死死锁住祭坛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
    就是这个人。
    害死了韩烈!
    周勃!
    赵擎苍!
    害得青黛重伤垂死!
    害得北疆烽火连天!
    害得皇城血流成河……
    今日,必要他血债血偿!
    祭天的流程漫长而繁琐。
    燔柴,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
    每一项仪式,云祤都做得一丝不苟。
    仿佛真的在虔诚祷告上苍。
    但苏彻从他微微扬起的唇角,从他那双幽深眼眸中偶尔掠过的、快意而冰冷的光芒,看到了无尽的虚偽与野心。
    终於,最后一项仪式完成。
    礼官高唱:“礼成——!请陛下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