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与粮草,调度如何?”她看向户部尚书和庞小盼。
    户部尚书面露难色。
    “陛下,京畿、河北、河南等地粮仓,经此前叛乱与平叛消耗,存粮已颇为紧张。
    若要保障北疆大军长期作战所需。
    恐需从江南、湖广等地调运。
    路途遥远,转运不易,且……”他看了一眼庞小盼。
    “且漕运、陆路,皆需庞尚书商会鼎力协助,方能確保通畅。”
    庞小盼立刻出列。
    “陛下放心,臣已调动所有可用商队、车马、乃至部分水师旧部,全力保障北疆粮道。
    然北狄游骑四处袭扰,粮队损失不小。
    且……且先前为平叛及救治圣亲王,商会已垫付、消耗巨量资財。
    如今再支撑此等规模长途转运,资金周转……恐力有未逮。”他说的委婉,但意思明確,钱和物,都快见底了。
    云瑾眉头紧锁。
    內乱耗尽了国库和民间元气。
    如今外敌压境,竟是连粮餉都捉襟见肘。
    “陛下,”鸿臚寺卿此时出列,表情怪异,呈上一份文书,“北狄……遣使来了。”
    “什么?”殿中眾臣皆是一惊。
    前脚还在猛攻边关,后脚就派使者?
    这是何意?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云瑾沉声问。
    “来使是耶律洪真帐下第一谋士,汉名耶律文,自称奉大王子之命,前来……议和。”鸿臚寺卿道。
    “议和?”陈参將怒道。
    “他们陈兵关下,驱民攻城,此刻来议和?分明是缓兵之计,或想探我虚实!”
    “陈將军稍安。”赵家寧开口。
    目光沉静。
    “且听来使如何说。耶律洪真並非莽夫,此时遣使,必有图谋。或为试探朝廷態度,或为谈判爭取更有利条件,亦或……內部有变?”
    云瑾沉吟片刻:“宣。”
    不多时,一名身著北狄贵族服饰、却作汉人文士打扮、年约四旬、面白微须的男子,在鸿臚寺官员引导下,步入大殿。
    他举止从容,目光沉静,先是依礼向云瑾行了跪拜之礼。
    口称“外臣耶律文,拜见大周皇帝陛下。”
    “平身。”云瑾淡淡道。
    “贵使远来辛苦。不知耶律大王子遣使前来,所为何事?”
    耶律文起身,不卑不亢道。
    “回陛下,我主大王子闻听江苏皇城逆乱已平。
    女帝陛下重掌乾坤,深感欣慰。
    我主向来仰慕中原文化,愿与江苏永结盟好,息止干戈。
    故特遣外臣前来,呈递国书,商谈两国罢兵议和之事。”
    说著,他双手奉上一卷用羊皮製成、以金线綑扎的国书。
    內侍接过,呈於御案。
    云瑾展开国书,快速瀏览。
    上面用汉狄两种文字写著,无非是些“仰慕天朝”、“愿息兵戈”、“永为藩属”之类的套话。
    但核心条件,却清晰地列在后面:
    一、江苏需承认北狄对大漠以南、阴山以北草场的“传统牧区”所有权。
    並开放边市,许北狄商队自由往来贸易,税率从优。
    二、江苏需“赐予”北狄白银三十万两,绢二十万匹,茶五万斤,铁三千斤,以抚慰北狄各部。
    三、江苏需將原天明帝国女帝林楚,从静思庵交给北狄。
    四、为確保和约履行,江苏需遣亲王或重臣,前往北狄王庭为质,以示诚意。
    看完条款,云瑾怒极反笑。
    这哪里是议和?
    分明是敲诈勒索,丧权辱国!
    承认草场、开放边市、白银物资,已是奇耻大辱。
    索要林楚,更是包藏祸心,意图挟前朝正统之名,继续搅动风云。
    而最后一条遣使为质,更是將江苏顏面踩在脚下!
    殿中眾臣也看了抄录的条款,无不愤然变色。
    陈参將更是按捺不住,怒喝道。
    “蛮夷狂妄!此等条款,与城下之盟何异?我大江苏將士血战守土,岂容尔等如此羞辱!”
    耶律文面不改色,拱手道。
    “將军息怒。外臣只是奉命传达我主之意。
    兵凶战危,生灵涂炭。
    若女帝陛下能体恤两国军民之苦,应允此议。
    则干戈立止,边关永寧。
    若陛下不允……”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我北狄控弦三十万,已陈兵关下。镇北、雁门,旦夕可下。
    届时铁骑南下,恐非今日条款可比了。还望陛下……三思。”
    赤裸裸的威胁!
    殿中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主战派怒目而视,主和派也知此条款断难接受,皆沉默不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御座之上。
    云瑾缓缓放下国书,目光如冰刃,直视耶律文。
    “贵使所言,朕已尽知。”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
    “北狄无故兴兵,犯我疆界,屠我子民,此乃不义。
    今又挟兵威,以如此荒谬条款,迫朕就范,此乃不智。
    更是对我大江苏,莫大之羞辱!”
    耶律文眉头微皱。
    “朕可以告诉你,也告诉你主子耶律洪真,”云瑾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江苏帝国,是朕和朕的夫君一起披荆斩棘、流血牺牲创建下来的!
    江苏子民,是朕的臣民,由朕庇护!
    江苏的一寸土地,一粒粮食,一个子民,都容不得外敌覬覦胁迫!”
    “草场,是將士用血肉守住的,一寸不让!
    边市,可在公平互惠下开设,而非尔等予取予求!
    白银?朕的银子,只会用来犒赏为国流血的將士,抚恤战死的英灵。
    绝不会拿去餵养覬覦我山河的豺狼!
    林楚?乃我夫君的仇人。
    如何处置,轮不到北狄插手!
    至於遣使为质……”
    云瑾冷笑一声,凤眸中寒光凛冽。
    “朕可以派使者去北狄。
    但不是为质,而是去问问耶律洪真,他北狄王庭,可准备好了,承受朕的雷霆之怒?!”
    “陛下!”耶律文脸色终於变了。
    “回去告诉耶律洪真,”云瑾站起身。
    玄色袞服无风自动,帝王的威压如山倾覆。
    “要战,便战!朕与北疆数十万將士,与江苏亿万子民,奉陪到底!
    想要朕的江山,朕的子民,先问过朕手中的剑。
    问过北疆將士手中的刀,答不答应!”
    “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