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沈辞安和姜梔被带下去,田彦低声吩咐身旁的手下。
    “今晚给我去他们屋子门口守著,沈辞安诡计多端,我总觉得他留了后手,或者难保不会弃车保帅,丟下那个女人独自逃走。”
    “那不是他的夫人么?”手下疑惑,“姓沈难道会不管?”
    “谁知道呢,”田彦冷哼一声,“我们又没见过姜家大小姐,说不准他隨便带个女人来降低我们的警惕,好让他顺利逃脱。”
    “那留著这个女人还有什么用?”手下愤愤。
    “不急,所以你晚上给我仔细听著点,看看他们是不是真夫妻。”
    “老大您的意思是,”手下顿了顿,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属下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回到住处,沈辞安便开始交代姜梔明日的事。
    “我会想法子让田彦带走寨子里的精锐,到时候寨中守卫薄弱,又有陆渊混在其中暗中相助,你应该能顺利逃脱。”
    “那夫子你呢?”
    田彦带走的人越多,沈辞安就越是危险。即使有俞珺他们在,人数和这些流匪也是天差地別。
    “或者可以让俞珺联繫官府,让官府派兵……”姜梔还没说完,就见到了沈辞安无奈的表情。
    她很快意识到什么,声音冷了下来,“所以和这些流匪勾结的,就是官府中人。”
    沈辞安点点头,“你猜得没错。”
    “和陆渊离开山寨后,你们即刻返京,不要在泗州停留,我会和俞珺他们追上你。”
    姜梔应下来,忍不住上前抱住了沈辞安的腰,“那夫子千万小心。”
    “好。”沈辞安抚摸著她柔软的发顶,心下有些不舍。
    此次一別,不知又要多久才能相见了。
    夜色渐深,沈辞安和姜梔刚想休息,房门忽被敲响。
    沈辞安和姜梔对视一眼,过去开了门。
    是田彦身边一个眼熟的手下,抱了床被褥进来。
    “老大吩咐了夜里有点凉,让我给你们换床厚实些的褥子,不然明日著凉可不好了。”
    他边说边笑眯眯地挤进来。
    “不用这般麻烦。”沈辞安婉拒。
    那手下却不由分说,將手中被褥放下后,一把薅起他们床榻上原先的两床被子就走。
    动作太快让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等沈辞安和姜梔回过神来,那手下已经离开连门都替他们关好了。
    “夫子,他们这是做什么……”姜梔不解。
    故意换了床新被褥过来,难道里面有什么乾坤不成?
    沈辞安示意姜梔看门外。
    黑影一闪而过。
    手下並未即刻离开,而是偷偷躲在了外面。
    沈辞安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別管了,我们早些就寢吧。”
    姜梔看到沈辞安的脸色,意识到什么,不由有些失笑。
    这是想验证她的身份,看看她对沈辞安而言是否足够重要呢。
    两人极有默契地整理好被褥,吹灭烛火脱了外衫上榻。
    只有一床被褥,他们自然睡在了一处。
    “大小姐,我们若是不发出些声响,门外之人怕是不会罢休。”
    黑暗中沈辞安的声音很轻,带著微哑的暗磁,酥酥麻麻地钻入姜梔的耳中。
    姜梔自然知晓他是什么意思。
    但这辈子她尚未经人事,不能表现得太过了解嚇到沈辞安。
    於是声如蚊訥问他,“夫子说的是什么声响?”
    她听到榻边之人抑制不住地嘆了口气。
    沈辞安整个人紧绷著,陷入深切的纠结自责中。
    他该怎么和大小姐解释这种事?
    她应该是高高在上纯洁尊贵的,而不是在这山寨中,被他用齷齪的思想覬覦著,和他陷入泥沼中沉沦。
    “得罪了,大小姐。”沈辞安侧身,在她手臂上轻轻捏了一把。
    姜梔猝不及防下低呼一声,在黑暗中瞪他一眼,“啊……痛!”
    “做什么啊。”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娇嗔。
    沈辞安心中的罪恶感更重了。
    “大小姐会哭么?”
    “恩?”
    “就是委屈的时候,怕被人听到,小声啜泣的那种。”沈辞安硬著头皮道。
    “现在?乾哭吗?”
    “恩,哭吧。”
    这让姜梔有些为难。
    哪有这样没有丝毫铺垫,上来就让人哭的?
    “那夫子陪著我一起哭。”
    沈辞安额头青筋跳了跳,“这种事,只有大小姐来哭才好。”
    “哦,那好吧,”姜梔最终应了下来,又提醒他,“那夫子得保证不许笑我。”
    沈辞安无奈捏了捏额角,“我保证。”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姜梔转过身背对著他,將半个头都埋入了被褥中。
    过了一会儿,就有细碎的呜咽从里面传出来。
    声音很轻,像刚出生的奶猫蹭著掌心发出的细哼,调子又软又糯,断断续续,带著股黏腻的娇憨。
    沈辞安在黑暗中看著她露在被褥外的凌乱乌髮,呼吸也跟著乱了。
    他的鼻尖盛满了她身上清幽的香味,被褥下是她柔软的身体,虽然知道她在假哭,可那抽抽噎噎的声音却如同海妖魅惑人心的吟唱,挑战著他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褥下的手掌握紧,脊背绷得挺直。
    “夫子,好了么?”她声音模糊黏腻。
    沈辞安侧头看了眼窗外。
    那道削瘦的黑影依旧还在,甚至靠得更近,大概是想听得再仔细些。
    “继续哭,再响一点。”他哑声。
    姜梔暗自恼怒。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这么累,沈辞安却像没事人一般轻鬆,说不定心中还在嘲笑她。
    姜梔將头从被褥中探出来,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不要,我哭不动了,太累了。”
    沈辞安无奈,“大小姐,若是今晚不能让他们安心,那你的处境將会十分危险,他们行事也不会再有所顾忌。”
    寨子里的那些男人早就对她虎视眈眈,若没了他未婚妻的这层身份,等他一离开寨子,姜梔就会被他们拆吃入腹。
    姜梔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她就是不想让沈辞安这么轻鬆地置身事外。
    “继续哭也可以,”她转过身,盈著水意的眸子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但是我要抱著夫子,我一个人哭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