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梔接过陆渊给她的信,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
    看著她急切的样子,陆渊心中就忍不住一阵鬱结。
    眼睁睁见她小心翼翼地取出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唇角还掛著柔和的笑,陆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烦躁地捏著眉心。
    “这么开心,他给你写了什么?”他忍不住问。
    姜梔小心地將信叠好放入信封內,这才道:“没什么,夫子说他的身子只要再调养些时日就无碍了,让我好好养伤,他在沈府等我回去。”
    “是么,”陆渊也不知信了没,“你体弱不能费神看太久,先歇会儿,我去让小二送些吃食上来。”
    姜梔只能將信收入衣襟中。
    客栈的条件比猎户家要好上不少,陆渊白日处理鄴七给他带过来的公务,照顾姜梔的伤势,晚上便守在姜梔榻边打地铺,以防她要喝水起身不便。
    姜梔劝了他几次和她一起上榻,却都被陆渊拒绝。
    他没那般好的定力,和她同床共枕又不能做些什么,只会让自己憋得难受。
    更何况她身上有伤,他也怕自己会不小心碰到她。
    *
    沈府。
    沈辞安在小廝的搀扶下,已经可以下榻行走。
    但因为昏迷了太久,他的身体依旧很虚,才走了几步就有些气喘。
    “大人,小的扶您坐会吧。”
    沈辞安摇摇头,紧了紧身上披著的外衫,来到书案边坐下,將姜梔写给他的信在灯下又反覆看了几遍。
    这时候林管家匆匆进来,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大人,夫人回来了!”
    沈辞安惊得立时起身,却眼前一黑传来一阵晕眩感,被身旁的小廝堪堪扶稳身形。
    “您没事吧?”
    沈辞安摆摆手,“无妨,快扶我出去接夫人。”
    现下已经入夜,大街上没几个人。
    陆渊带著姜梔赶了一日的路。
    寻常骑马只需要三四个时辰就能回京都,但姜梔身上有伤不能顛簸,他特意放缓了速度,清晨从客栈出发,直到深夜才抵达沈府。
    锦衣卫特製的铁梨木马车在沈府门口缓缓停下。
    沈辞安披著披风,看到马车立刻被下人搀扶著上前。
    车门被打开,下来的是一身飞鱼服的陆渊。
    他怀里打横抱著一个人,过於长的双腿此刻占了优势,毫不费力地从马车上跨步而下,稳稳落地,怀中已然熟睡的人丝毫没被惊动。
    原本怕姜梔身子吃不消,陆渊並不想让她这么快就回京都。
    但她一直催促著一刻都等不及。
    陆渊被她闹得没法子,只得依了她。
    “大小姐。”沈辞安迎上前来,特意压低了声音。
    伸手想要从陆渊手中接过她,却被陆渊侧身避开。
    陆渊上下打量了沈辞安一眼,唇角掛著若有似无的笑,“沈大人体弱,还是由下官代劳吧。她赶了一天的路体力不支,就別吵醒她了。”
    沈辞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暗月和入影这时候想要接手,陆渊却看也不看两人一眼,直接迈步堂而皇之地进了沈府。
    沈府主屋被大火所毁还需要重建,居所临时搬到了旁边的偏房。
    陆渊將姜梔稳稳地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被褥,抚平她因为晃动而皱起的眉头,这才起身。
    沈辞安就坐在一旁,屏退了所有人,沉著脸在旁边一言不发。
    “她刚刚在路上吃了药睡得正沉,不要打扰她。”
    陆渊又將一个包裹放在桌上,“这是她这两日吃的药方,涂抹的伤药,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小零嘴。”
    他如数家珍,成功看到沈辞安的脸色更加难看,心中便不由一阵舒畅。
    “多谢陆大人照料內子,剩下的就不必你操心了。”沈辞安的声音还带著久病的虚。
    陆渊哼笑一声,忽地问他,“萧允珩一事已经告终,沈大人打算何时依言与她和离?”
    沈辞安垂在身侧的手捏成拳,“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陆渊扯了扯唇角,“沈大人护不住她,还请趁早放手。
    之前被太子抢入东宫,这次又被严文弘掳走,沈大人觉得她每次都能这般幸运被人救下?”
    沈辞安脸色更加苍白,“只要萧允珩一死,大小姐最大的危机解除,我不需要陆大人来教我怎么做。”
    “所以,你想仗著帮她除了萧允珩的恩情,一直绑著她?”陆渊冷嘲。
    “我说了,与你无关,”沈辞安动了真怒,“这里是我和大小姐的府邸,不欢迎心怀不轨之人,陆大人走好。”
    就算他已经给了大小姐放妻书,却不代表他会允许其他人来指手画脚。
    陆渊看著他摇摇欲坠的样子,也不打算再在今夜刺激他。
    否则若是被自己气晕过去,阿梔定然又要与他急。
    *
    姜梔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第二日很晚才起。
    一睁眼便看到了沈辞安坐在榻边那张清雋削瘦的脸。
    “夫子……”
    姜梔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刚想起身,腿上依旧传来一阵痛楚,让她又躺了回去。
    “大小姐,我在,你別动牵扯到伤口。”
    沈辞安抓住她的手,“你受苦了。”
    他昏迷的这段时日,大小姐定然一直在担惊受怕。
    如今看她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没有之前红润,唇角还带著淤青,身上各处都是伤。
    他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觉得或许陆渊说得对。
    他的確护不住她。
    姜梔此刻的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涌出来,很快便打湿了衣襟,“夫子,我那时候以为你真的醒不过来了,你怎么能这样什么都不告诉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若是你出了事让我怎么办?”
    她越说越是委屈,沈辞安俯身將她抱在自己怀里,心口满涨的酸涩让他忍不住嘆了口气。
    “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想怎么出气都可以。”
    他拿起袖子替她擦去泪痕。
    姜梔止住抽噎,看著他此刻大病初癒的脸,“你知道我不忍心。”
    “嗯,大小姐最心软了。”沈辞安柔声道。
    这时候青杏敲门进来,让下人给他们上了早膳。
    用完膳之后,沈辞安抵唇轻咳几声,將一个锦盒放在了姜梔的手边。
    “主屋內大部分东西都被烧毁,但这个盒子保存完好,是当初我让林管家交给你的,里面的东西大小姐应该都看过了。”
    姜梔心下一沉,预料到他想要说什么,摇了摇头,“我不想要这个。”
    然而这次沈辞安却並没有听她的,將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大小姐,这份放妻书依旧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