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没尝到芳泽本就满心阴鬱,如今听闻冯绍元和冯鳶来京,眸光更是冷得彻底。
    冯家早些年受圣上忌惮,举族南迁蜗居在徐州。
    前些日子听闻姜梔遇险,上了摺子请批允许冯绍元入京探望。
    圣上本就对冯家近几年的识相颇为满意,便允了。
    本以为他们还要过几日才能抵达,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冯鳶暂且不提,他可还记得当初在符离,冯绍元和姜梔亲近的模样。
    表哥这个身份,实在是令他厌恶至极。
    姜梔此刻哪里还有心情管陆渊,三两下將桌上的放妻书收好。
    轮椅都坐不住了,连连唤了入影和暗月,让她们备马车带她去码头接人。
    青杏劝道:“大小姐,您的伤不宜挪动,表少爷和表小姐定然会体谅的,还是让奴婢去接吧。”
    她从小就跟著自家小姐,对冯绍元这位表少爷也十分熟稔。
    “这怎么能一样?”姜梔丝毫听不进青杏的劝阻,“他们好不容易来趟京都,我怎么能在府中坐等?表哥和表妹也真是的,怎么不早些写信告诉我。”
    她想了想又吩咐青杏,“等夫子醒了你派人与他说一声,让人將朝南的那两间客房打扫出来,表哥表妹来京都不能让他们住客栈,再配几个小廝丫鬟照顾他们起居。”
    等她一迭声吩咐完,入影和暗月便推著她出门。
    姜梔被搀扶著上了马车,正要出发,却只觉得马车一沉,陆渊跨步进来,坐在了她旁边。
    “陆大人这是……”姜梔侧眸看他。
    陆渊嗓音低沉,“今日无事,正好陪你一同去接人。”
    姜梔怕时间来不及,也不想与陆渊多做纠缠,只能由著他去。
    马车轆轆而行,不多一会儿便来到了汴河的码头边。
    船只密集,来往频繁。
    姜梔坐在轮椅上,河风徐徐吹来,很快就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其中一艘船上下来。
    入影和暗月推著她上前。
    “绍元表哥,鳶儿表妹!”她挥了挥手,两人也看到了她,立时上前。
    “梔儿,你怎么亲自来接了?这京都我又不是不熟,你受了伤该安心在府中静养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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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姐,你瘦了好多啊。”
    冯绍元一身青布襴衫,眉目舒朗,眼角坠了颗泪痣,一双眸子如同浸了春水的墨玉,眉头微微蹙起不赞同地看著她。
    而冯鳶肤色白皙,鹅蛋脸娇俏,带著明媚灵秀的少女气,此刻也目露担忧。
    姜梔仰头看著两人,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
    在京都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能推心置腹的亲人。
    母亲早亡,祖母生疏,父亲对她不闻不问,王玉茹和她一双儿女更不必说。
    如今即使冯绍元和冯鳶只是暂时回京,也让她欣喜不已。
    “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先回府吧,你们一路赶来定然累了,府中准备了酒菜替你们接风洗尘。”
    姜梔亲热地拉著冯鳶的手。
    冯绍元转眼看到了一旁的陆渊,与他淡淡打了个招呼,眉头却皱得更紧。
    “怎么是陆指挥使陪著你?妹婿呢?”
    没等姜梔开口,陆渊就笑了笑,“沈大人身体不適,便由下官代劳了。”
    冯鳶闻言立刻想起了当初在徐州三人的纠葛。
    怎么都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们还没理清关係啊?
    她虚著眼去瞧姜梔,发现她只是抿著唇也没反驳。
    几人一同回到沈府。
    陆渊不便进府,將姜梔他们送到门口就离开了。
    不过他也不会这般放任冯绍元和姜梔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他回到北镇抚司换了身衣物,便直接入宫去面圣了。
    沈辞安这个时候刚醒,听下人稟报说夫人去码头接人,让小廝伺候他起身正出门,就见到了三人亲亲热热地进来。
    冯绍元关心了一下沈辞安的身体,將父母托他带的见面礼交给沈辞安。
    用完晚膳,在姜梔的坚持下,冯绍元和冯鳶暂时住进了沈府。
    冯绍元住在前院,冯鳶跟著姜梔住进了偏院,沈辞安则宿在书房。
    姜梔从冯绍元口中得知,冯绍元已经辞去了书院先生一职,会在京都待上不少时日。
    而冯鳶则纯当作是陪著冯绍元来散心见见京都的风土人情。
    第二日一早,姜梔便由入影和暗月推著轮椅,带冯绍元和冯鳶上街去了。
    冯鳶第一次来京都,对这里的东西都十分好奇,姜梔任由她边走边看,短短一会儿的功夫便买了不少徐州没有的新奇玩意。
    冯绍元忍不住开口阻止,“鳶儿,你表姐身子不行不能多走,我们去附近茶楼歇个脚。”
    漱玉楼一楼的包间內,冯鳶被说书的吸引在大堂听得津津有味。
    姜梔等上完点心茶水,让入影和暗月去门口守著,包厢內只剩下二人才低声开口,“绍元表哥,此次入京可是另有要事?”
    冯绍元抿了口茶,“瞒不过表妹,我来京都的確有其他目的。”
    姜梔心道果然如此。
    当初她成婚这么大的事,冯家为了避嫌,也只派人送来了新婚的贺礼,並未亲自登门。
    如今要在京都待上这么久,定然不单单只是为了来探望她。
    “舅舅舅母可知道?”姜梔问。
    冯绍元点点头,“是太子殿下派人传了密信给父亲,父亲特意交代我过来的。接下来的日子我要带著祖父的信物私下去见不少人,鳶儿就托你照料了。”
    竟然是萧玄佑的意思。
    姜梔短暂的诧异过后,很快便想明白。
    外祖父昔日门下学生眾多,如今不少依旧在朝堂为官。
    萧玄佑身为储君,能借著冯家的手將这些势力收入麾下,自然事半功倍。
    “可这件事若是被圣上知晓,冯家怕是要大难临头。”姜梔忍不住担忧。
    冯绍元安抚她,“太子会派人暗中助我,表妹放心就是。”
    姜梔压低了声音,“表哥的意思是,冯家已经投靠了太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冯绍元笑了笑,“圣上已经年迈,冯家总要为日后做打算。”
    当今圣上忌惮冯家,他们只能偏安一隅。但如今太子正当盛年,且正有需要用到冯家的地方,冯家自然要抓住机会,日后也能在京都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
    “好,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表哥儘管说。”姜梔正色道。
    她才不管什么朝堂的纷爭,她只要冯家平平安安的。
    冯绍元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替我照顾好鳶儿就行,她性子跳脱,別让她在这里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