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恩一时间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他所属的b连的战友们也解决了口腹之慾,同样寻到了这片软绵绵的草地,当即就三五成群的躺在了派恩和兽娘们附近,享受起难得的平静时光来。
    只要跟兽娘並肩作战过,偏见再深的人也很难升起厌恶之情。
    碧蓝的天空上偶有几只白色的鸽子飞过,远处黄色的侦查气球和几团高射炮製造的白色云烟悬掛在天边。
    派恩走过去跟保罗要了根烟,两人寒暄了一阵,回来之后以一种似乎刚打探到什么不得了的秘密的姿態小声对莱茜说:“我去问了一圈,没人知道诺玛的下落。”
    犬娘也没有表现的多么伤心,她只是轻嘆一口气,“我知道的,诺玛那样的情况……甚至撑不到医院。”
    派恩反而安慰说:“別这样想嘛,既然没有確切消息,说不定……她现在正在一家对兽人友好的医院愉快的休息也不是没有可能呢。”
    但莱茜只是摇了摇头,“不说诺玛了,现在最应该关心的是特洛伊的精神状態。”
    一人一兽同时转头望去,只见罐头爭抢大战已经结束,两只兽和被捏成铁麻花的罐头正横七竖八的躺在草地上。
    莱茜接著说:“虽然她看著挺单纯的,但却是一个心思敏感的傢伙。
    “这支小队前前后后来了七八只马娘,但最后又是只剩下了她一个……唉,该说她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这样下去的话,她迟早会疯掉的。
    “主人,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派恩立刻说:“你放心,我会陪著她的。我不会让她发疯的。”
    但话是这么说,派恩却没有任何能改变现状的方法。
    他对心理学一窍不通,这个世界还没有心理医生这种事也是意料之中。即使系统商城中有精神类药物,他也不敢隨便给特洛伊吃。
    跟所有兽娘一样,刚到前线特洛伊只是一个饱受训练军官折磨、沉默寡言、木訥內敛的马娘,虽然服从派恩的命令,但却与所有人都保持著距离感。
    派恩不喜欢这种冷冰冰的上下级关係,深諳与动物相处之道的他做了很多努力,想办法去找她喜欢的食物,给她刷毛,让她陪自己跑步,才总算让她稍微看起来像个正常兽了,而不是战爭机器上的一个零件。
    她不会再有啃咬木板之类的刻板行为,会主动跟其他兽娘一起玩,还会用头蹭蹭派恩——对於一直把派恩当长官来对待的她来说,这已经是不得了的壮举了。
    不过这也基本就是极限了,从培养仓里一出来就被带到军营的她有些习惯是很难改的。
    事情的变化出现在跟她一同来到前线的另一个马娘阵亡之后。
    派恩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消沉了几天,隨后竟突然变得反常的活泼起来,简直就像是变了一只兽一样。
    那时的战况很不乐观,整条战线没日没夜的后撤后撤再后撤,所有人都垂头丧气、士气低迷。
    只有特洛伊,她就好像变回了一匹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的小马驹,即使背著远超自己身高的巨大包裹,也会在行军队伍中开心的上躥下跳,算是那段阴鬱日子中难得的慰藉。
    但派恩清楚,正如莱茜所说,这其实正是她伤心的表现——
    如果再不主动寻找点开心的事情,那马生就真的没盼头了。
    派恩也觉得这种转变不是什么坏事,就由著她来了。
    除了她变得超级黏自己所以有些心累以外……
    而且到了分歧器就更是一种折磨了……
    只是,现在她这种“自找有趣”的状態大概也接近极限了。
    话虽这么说,但我又能做什么呢?我也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头兵罢了……
    派恩这样想著,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將烟屁股在空中丟出一道优雅的拋物线。
    由於投掷物正好落在了保罗身边,因此他立刻就注意到,正当其他所有人都以一种半死不活的姿態躺平的时候,只有保罗盘腿坐著,用一根饱经风霜的铅笔在纸上画著什么,还时不时的抬头看看他这边。
    他知道,这是保罗画癮犯了。
    幸好,保罗是高中一毕业就被老师忽悠著来参军了,不喜欢蓄鬍,跟美术学院没有瓜葛,而且只喜欢画动物,名字也不是阿道夫,否则他简直都要以为保罗要成为这个世界的小鬍子了。
    想到这里,派恩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走过去一瞧,运气不错,保罗画的正好是躺在地上的特洛伊。
    作为从出生开始兽娘就存在的一代人,保罗虽然对兽娘谈不上喜欢,但至少也不排斥。
    据他所说,在参军之前他只喜欢画动物,因为“一旦下笔画人体我就感到噁心”。
    对此,偶尔会跟兽娘们体验人体形体之美的派恩表示他那是不懂艺术。
    註:经常偶尔。
    而在跟兽娘们並肩作战一整年之后,保罗不知怎的突然开窍了,他宣布他在兽娘身上看到了人体之美,从此竟然就开始画兽娘了!
    对於一个自学绘画的人来说,保罗的画技实属不错。证据就是,他已经靠出让自己画的少女玉体图换来了不少菸酒麵包了。
    真羡慕会画画的人.jpg。
    而在注意到一片阴影笼罩了自己,抬起头发现是兽娘小队的队长派恩后,已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年的老兵保罗竟像一个大男孩一样羞涩的笑了一下,问:“我画特洛伊,你不介意吧?”
    派恩耸耸肩,“只要你別画她的本子就行。”
    “?”
    “等一下……如果男主角是我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啊?”
    保罗不是在震惊於派恩的厚顏无耻,而是压根没听懂他在说啥……
    派恩自言自语了两句之后,也很快谈起了正事:“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就,你去跟特洛伊说一声,你想请她当绘画模特?”
    一听到还有这种好事,保罗当即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但紧接著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虽然很少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但派恩可宝贝自己的兽娘了,就差当亲生女儿……额不对不对……就差当亲生老婆……额也不对……就差当老婆对待了!
    但是现在他竟然要把兽娘老婆贡献出来给自己当模特!这是按的什么心?
    保罗眼珠子一转,疑惑地问:“为什么?”
    派恩出神的看了几眼特洛伊的方向,低声说:“现在她的情绪不是很稳定,我只是希望……只是希望她的世界能稍微宽阔一些。”
    他顿了一下,问:“你知道她在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吗?”
    保罗眯著眼稍加思考,“犁地?运货?”
    派恩摇头:“不,她不是被徵召来的。在她还在培养仓里的时候,军队就把她內定了。
    “她在军营长大,除了被训练军官折磨与学习战场生存术以外,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我,战爭將会成为她的全部。
    “但是仅仅遇到我也是不够的。我想……她应该,也有权利通过更多渠道认识这个世界。”
    “哈,原来是这个意思。”保罗慢慢点了点头,“没想到她跟我们还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