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提著两根萝卜和一袋子菜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犹豫著是否要敲下去,在门里面灯火通明传来的欢呼声,让她有些犹豫。
    此时的弦月和变身后的弦月长相与身高几乎一样,唯独只是那一头银髮,此时是黑色的秀髮,刚刚触及腰间。
    不过,不同的髮型和气质,让魔法少女弦月和现在的弦月截然不同。如果魔法少女弦月更多在於无口少女的特质,这时的她则是温柔的代名词。
    即使她是在十岁的时候成为了魔法少女,漫长十年的时间也没有让她变身后的身高长高太多,相比於洛秋和白小竹,不到一米四身高的她完全没有作为长辈的威严。
    不过这並不是她犹豫的理由,而是因为她已经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听过洛秋这么开心的声音,上一次她这么开心还是在……他记不清了。
    再多听几声就好。她趴在门口,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过了几分钟后,她还是敲响了门。
    现在的她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妈妈”的身份。而现在,妈妈该回家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里面打闹的声音稍微一停,紧接著是连滚带爬爬起来的两人发出慌乱的声音。
    “请稍等一下!”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椅子和桌子搬动的声音,像是两人偷偷干坏事怕被她发现一般。
    在玩电脑游戏吗?早知道不应该给小秋买电脑的……
    “来了!”洛秋边喘著粗气边啪嗒啪嗒地向门口跑来,弦月可以感受到她此时的激动。
    当弦月面前的门被迅速推开时,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外扑来,洛秋死死地抱住了她,藉助惯性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圆。
    弦月仅仅抓住她的手以防她飞出去,看著环绕她一圈后的洛秋將头埋在怀里。
    “我好想你。”弦月听到洛秋带著呜咽声抱住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在一旁的白小竹嘖嘖称奇,在一开始听洛秋说她的妈妈是前一代的魔法少女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相信。
    毕竟如果从小时候就开始“妈妈”的外表就没有改变,那说明阿姨在魔法少女之中也是中流砥柱的力量,类似於传说之中的存在。
    洛秋跟她说她妈妈的存在不能被泄露……居然是真的吗?
    所以大叔究竟做了什么人憎鬼嫌的事情,就连这么老牌的魔法少女都不能摆平,甚至要和他断绝关係?就算是跟怪人协会那群只想著推翻一切的人联手,也不至於造成这个结果吧?
    白小竹投来羡慕的目光,看著母女团聚喃喃自语道:“真好哇。”
    弦月侧眼看见了在一旁有些落寞的白小竹,將尚处於懵逼的白小竹她一併抱在怀里。
    身高比白小竹和洛秋二人都略矮一点的弦月將二人一併抱著,白小竹最开始象徵性地挣扎了一下,隨后便开始享受起来。
    ……
    “所以当他们跟我讲我的爸爸妈妈是去外国,不会再回来的时候,我其实以为他们都已经殉职了……直到前一段时间他们真的回来了!当时还把我嚇了一跳!
    “明明在国外却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回来也太嚇人了嘛!”
    白小竹在餐桌上侃侃而谈,虽然是抱怨的语气,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意味,一旁的弦月见状添了一碗汤。正好白小竹说的有些口乾舌燥,端起碗来喝了一口。
    “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过分嘛……誒?这汤的味道刚刚好唉,第一次喝到刚刚好的汤。”
    弦月在家中偽装的名字叫洛璃,即使一般洛秋不会这么叫她,弦月力爭將漏洞减少到最低程度。白小竹最开始还叫阿姨,后面发现这样叫实在是不太適合,乾脆改成了“姐”字辈。
    按照她的话来说,“璃璃姐是我姐姐,小秋是我妹妹,这样不就好了?”
    虽然洛秋並不接受成为白小竹妹妹这个事实,但弦月还是默许了这个叫法。
    看到白小竹貌似又有引起另外一个话题的趋势,洛秋赶忙在白小竹喝汤的时候插入一嘴。
    “小竹……你应该吃饱了吧。”
    “没有哦。”白小竹隨口打发了洛秋,满眼黏在弦月身上。
    “那……要不要上去了呢?”
    “誒?这么早嘛,我觉得还能再吃十碗哦!”
    看见洛秋有什么话想跟自己单独说,弦月主动发声:
    “小竹,你可以先上去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跟小秋单独说一下,不好意思啦。”弦月接过重担,主动挑明。
    白小竹若有所思地看了二人一眼,最后点点头,像是才意识到刚才洛秋这话是什么意思,噔噔噔地跑上了楼。
    “那小秋我在上面等你哦。”
    看到了白小竹消失在拐角的视野內,洛秋放下了心中的顾忌,扑倒在弦月的怀中。
    “妈,我好想你。已经两年都没有看见你了,你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你的消息?这两年我真的好担心好担心你,真的很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弦月见状,拍了拍扑到怀里洛秋的背,在旁边的朋友离开之后,洛秋完全没有在弦月面前的故作成熟,相反,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需要陪伴的少女。
    “小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弦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本就不存在的角色自然没有时间给洛秋报平安,甚至要不是昨天的意外,这个角色理应再也不会出现。
    “所以你这一次还要走吗?”
    “嗯。”
    “可是,可是哥哥已经在找工作了,他已经改了很多了,你不要走,好不好?我发誓,他不会惹你生气的,我会监督他的。”
    洛秋只是扯著她的衣角,像是被无意间遗弃的小动物一般楚楚可怜的说著。
    “……”弦月没有回答。
    这本身就是无声的回应,对於洛秋而言,主动提出这一点的她,其实也没有报以太大的希望。
    只是一丝念想罢了。
    她知道“妈妈”在魔法少女中的地位一定要比自己想像的高,她的去留不是自己能够劝得动的。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妈妈要加油哦,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知道了吗?”洛秋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
    “好。”
    紧接著的是一阵沉默。
    “小秋,你……討厌哥哥吗?”弦月装作无意间提问。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提出这个问题。她应该是毫不在意这种事情的才对,但她就是鬼使神差提出了这个问题。
    像是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洛秋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开始沉思。
    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被问过这样的问题。不管弦月是以什么身份,她都会尽力避免谈论另一个身份。正当弦月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洛秋开口道:
    “妈妈……果然还是很关心哥哥的呢。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哥哥他一定已经知道错了。”
    “很多次我看到他一个人在流眼泪,他和妈妈吵架,自己一定也很后悔吧。即使在平常很多次都很嘮叨,他也没有骂过我。”
    “但是他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很奇怪,很多次我都感觉他的眼神像是没有灵魂一样……我真的很害怕,就算他再怎么不堪,他也是我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能不能告诉我,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弦月的沉默震耳欲聋。
    半晌后,洛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將弦月的手紧紧握在掌心,眼睛直视著弦月。
    “妈……其实我也是魔法少女。”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可以一个人离开?但是我很害怕,害怕我一离开哥哥就不要我了。明明我是不討厌哥哥的,可是每次只要一见到她,两个人完全没有办法沟通……”
    “是这样啊。”弦月將不安的洛秋抱在怀中,“我们家的小秋也长大了呢。是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好孩子了。”
    “如果放不下心的话,就去找哥哥敞开心扉吧,让他知道你有多么担心他……让他知道你其实一直深深爱著他。”
    “我相信,他一定也爱著你的。”
    ……
    弦月站在洗碗池面前,一遍又一遍的將抹布抹上面前的盘子。盘子已经被洗的噌亮,她却依然在用手揉搓著,就好像这个盘子上存在著看不见的污垢。
    她没有想到妹妹对他的评价,跟她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时候一个疑惑突然在她的脑海中升腾。
    “洛秋的存在,到底对她意味著什么呢?”
    当她决心从父母的最后一面中接过这个初生的生命时,她並没有更加实际的感觉,仿佛她就只是一个累赘。
    明黄色的灯光顺著墙上的水渍流入她的影子中,弦月却浑然不觉。
    如果没有问出那一句话,洛秋对於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在知道洛秋对她的看法之后,弦月发现自己死去的心似乎又有一点死灰復燃的趋势。
    “我这是变得更加软弱了吗?”她不解。
    现在想让洛秋放弃成为魔法少女已经不现实,弦月陷入了迷茫之中。
    她就这样卑鄙的活下去,怎么面对因为她而牺牲的人们?怎么面对她因为洛秋而放弃的使命?
    ……
    白小竹此时躲在墙角,看著楼下在沙发上沉默的洛秋,心中一股无名的烦闷隨著羡慕和微微的嫉妒升起。
    为什么?
    明明有一个可以称得上是美好的家庭,明明有一个爱著她的哥哥,为什么要表现的那么可怜?
    洛秋,她唯一的朋友,为什么要主动去拋弃那些她视若珍宝的礼物?
    她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