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由不明光球引发的风暴,来得迅疾,消散得却有些迟缓。
    白小竹仰头望著天上明晃晃的太阳,皮肤表面传来燥热触感,心里也莫名浮起一层焦灼。
    明明是该窝在阴凉处,一边啃西瓜一边用洛伦哥哥的游戏机打游戏的盛夏正午,她却不得不在外奔波、抱团取暖——哦,对了,现在洛伦的房间已经被她彻底“霸占”了。
    “小竹?我们到了。”走在前边的洛秋回过头,看见她那头黑白交错的短髮像蓬草般隨步伐一跳一跳,忍不住出声提醒。
    因为夏天实在太热,白小竹乾脆把原本长到腰间的头髮剪短至仅仅垂到大臂,既清爽好打理,也更方便她发挥运动天才的特性。
    “噢——!!!”
    白小竹忽然兴致高涨,魔力气流自脚尖喷薄而出,整个人如流星般划出一道黑白色的轨跡,朝弦月所指示的方向腾空跃去。
    “等等我呀!”洛秋没料到她突然来劲,伸手想拽却没抓住她的衣角,只得连连跺脚,无可奈何地追上去。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
    这个笨蛋,难道不知道现在魔法少女的身份有多敏感吗!
    五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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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竹……等等我……”洛秋上气不接下气,几乎整个人掛在了白小竹背后,弯著腰喘不过气来。
    可白小竹没有回应,只是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前方,偏过头示意她也看。
    “什么啊……”洛秋刚站稳就被她扯住,还没来得及抱怨,就顺著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这是弦月前辈说她所在的房间,明显是由魔力刚刚浇筑的灰质房间显得有些简朴,但很好隔绝了外面干员的视线。
    房间窗帘被风拂起,轻轻摆动。
    除了一张最简单不过的床,房內空无一物,而在那之上,却有一团身影正在微微蠕动。
    弦月前辈,正和那位自称“番长”的少女紧紧相拥,在寂静无人的房间里叠成了三明治般的姿势。
    弦月趴在上方,仿佛已沉入熟睡,口水沿著嘴角滑落,滴在苏晓梦胸口,浸湿了一小片衣襟。
    银色长髮没有被髮带束起,四散铺开。她脸上是毫无防备的贪睡表情,呼吸平稳。
    察觉到她们到来,苏晓梦没有动,只是任由弦月枕在自己胸前,朝两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將食指轻轻贴在自己唇上。
    “嘘——小声一点……会吵醒弦月的。”她略显不好意思地侧过脸,避开她们直接的注视。
    但苏晓梦却完全没意识到此时二人心中正迴荡著同一句无声的疑惑:
    『这两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啊?』
    ……
    窗外的蝉鸣嘈杂绵长,阳光沿窗隙流入房间。
    鸟鸣声,光球在空中的嗡嗡声,身边的谈话声,空调外机的声音和树被风吹打的风声,此时清晰可闻。
    这间特意清空、供弦月调查光球的屋子几乎一无所有,只有四个人略显拥挤地待在地面上。
    弦月缓缓眨了眨眼,隨后有些疲惫地將手搭在额前,仿佛还想继续睡去。
    但其实,她已经大致摸清了状况。
    用魔力包裹意识、直接闯入光球——这个做法是可行的。
    刚才她就是请苏晓梦在自己將意识附入的同时,以魔力冲刷身体,从而抵御光球带来的影响。
    这样做还能避免因意识脱离而导致的魔力失控……毕竟没有意识引导的魔力,不是依循惯性横衝直撞,就是逐渐消散於空气中。
    弦月撑起身,確认自己安然无恙,终於深深呼出一口气。
    现在看来,这个临时起意的尝试,或许误打误撞成了最佳方案。
    窗外隱约传来麻雀啁啾,与展馆內空调运转的嗡鸣交织,氤氳出独属於夏日的氛围。
    她微笑著看向周围正目不转睛注视自己的三人,此时她们正手拉手围成一圈。见弦月醒来,也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体內传来魔力的迴响,弦月明白,是她们三人一直在不间断地用魔力循环帮助彼此抵抗光球的影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谢谢……你们。”
    “啊哈哈,这没什么,大家都是队友嘛,对吧?”白小竹挠了挠头,不擅长应付道谢场合的她显得有点窘迫。
    洛秋略带幽怨地瞥了弦月一眼,低声嘟囔:“弦月前辈……这样也太冒险了。万一出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
    苏晓梦冷静地点了点头,附议:“说得对。”
    “抱歉抱歉。”弦月双手合十诚恳道歉,隨即转身蹦跳两下,像是要让灵魂更妥帖地回归身体。
    確认状態並没有异常,她转回身来,面对三人拍了拍衣袖,语气无奈却认真:“可是……你们也清楚放任这个光球不管会有什么后果吧?”
    “后果?”洛秋想起原本懒散的白小竹之前那副反常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
    白小竹却没在意,只是用手指点著脸颊,疑惑地反问:“不会有什么后果吧……大家都只想做好事,这不是挺好的吗?”
    “不对。”苏晓梦立即否定,“如果每个人都只想著做好事……那其实就等於,没有欲望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正色补充:“政治课上说过:发展,是在矛盾中推进的。”
    奇怪的地方记得倒是很牢呢……
    她转向弦月,目光清明:“而且,弦月应该还有別的考量吧?”
    白小竹见这位不太熟悉的少女发言,下意识往弦月身后缩了缩,像是在寻求依靠。
    弦月点了点头,又摇头:“没有矛盾,就没有发展……如果没人渴望进步,榕城市或许能维持安稳,但永远没法向前。”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她嘆了口气,继续道:“关键是——我们那位副局长,究竟想做什么?藉助这个光球,他等於握住了所有人的生杀大权。现在的他或许还能秉持本心,可以后呢?”
    “这……”白小竹听得心头一紧,小声猜测,“他是特勤局的副局长……又那么推崇魔法少女,应该……不会乱来吧?”
    她努力踮起脚,伸直手臂向上比划,仿佛那样就能触及某种看不见的高度,可声音却越说越虚:“大概……是吧。”
    弦月揉了揉白小竹的头髮,把她那半短髮的马尾揉得有些乱,才抬头望向身边三位身材更高的同伴。
    “我决定了。”弦月將左手握拳举到面前。
    这並不是莽撞,而是出於她的深思熟虑。
    现在最好的选择,实际上是先放任这个光球不管,毕竟她现在和榕城市没有实际上的联繫。
    可是……
    弦月扭过头看向外界,这个城市是她所成长,所守护的城市。
    这车水马龙、鳞次櫛比,都是她所钟爱的一个个奇蹟。
    刚刚她只是確认了一下这个光球是否能够进入,现在看来,与其说能不能进入,不如说这个光球內部有一个独特的小世界。
    弦月轻轻闭上眼睛,意识与无处不在的世界意志建立连接。她能感受到银色的流光在意识海中流转,一种无形的联繫將她与整个世界的安危紧密相连。
    通过这种堪称占卜的连接,她能够模糊感知到前方有没有致命的威胁。
    她將指尖轻触胸口的宝石,心之石顿时泛起柔和的光芒。
    宝石內部仿佛有星辰在旋转,散发出银白色的脉衝。经过短暂的共鸣,心之石传递来明確的信息——前方的道路並不会危及生命。
    弦月的目光在同伴们担忧的脸庞上流转,最终定格在自己手上。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最终紧握成拳。
    “我要进去仔细探查一次!”迟钝一瞬,弦月补全了自己的话尾。
    “我也要去!”白小竹立刻响应,“明明有危险,弦月前辈却还想一个人扛,这太奇怪了!”
    洛秋见白小竹情绪激动,也连忙举手:“小竹说得对……我们是一个小队,谁也不该落下谁。”
    弦月却摇头解释:“你们留在这里也有任务……我的身体,就拜託你们了。”
    “在我意识离体期间,你们要保护好我的身体。必要时——小秋,小竹,你们可以调用我的魔力。”
    “明白了吗?”
    迎著弦月笔直投来的目光,洛秋犹豫了一下,还没开口,就看见白小竹已经將手搭上弦月的手背。
    “知道啦……就交给我们三个吧!保证完成任务!”白小竹甚至像模像样地立正敬礼。
    下一刻,洛秋就看见一束银白色的魔力流携著一个半透明虚影自弦月体內涌出,倏地没入眼前的光球。
    与此同时,弦月的身体软软倒下,咂了咂嘴,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洛秋向左看看,又向右看看,与另外两人视线交匯。她们彼此伸手相牵,郑重地点了点头。
    围成圆圈的三人之间,魔力再次开始持续地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