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自称白小竹的少女,她来自未来的家很华丽,可弦月的內心却並未被这份华丽所感染,反而是如同压著一块巨石,沉重无比。
    她已经大概了解到对方话语的含义。
    这么说来……如果自己没法跟面前自称是自己后辈的少女离开此处,那不就意味著自己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幻影吗?
    可是,按照对方的说法,自己又是进入的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真正的自己依旧被父亲藏在某个角落?弦月无法克制地回想起父亲在平日中的威严,下意识想要否定这个念头。
    她长呼出一口浊气,微弱的魔力用上脑海,带来一阵清凉,让脑中的混沌为之一空。下一刻,她將纤縴手心握实,抬起头来,不再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没错,现在並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已知现在被禁錮在家中的只有自己所看见的洛伦哥哥,这几乎已经能够肯定洛伦哥哥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虽然不想承认自己居然是虚假的存在,但是……目前也只有这种解释了。
    弦月的嘴角缓缓扬起,眼中闪烁著安抚人心的光芒。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小竹的肩膀,这个动作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让白小竹紧绷的神情逐渐放鬆下来。
    目前,她还不准备说出这个猜测。
    毕竟,一个男生竟然是自己的本体……这件事弦月也不想承认。可惜,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选择,剩下的唯一就是真相。
    於是,弦月开始復盘:“一共有三格魔力,每一个人的出去都需要一格的魔力……这简直就像是游戏世界一样。”
    “如果刚刚消耗了一格魔力,那么还剩下两格魔力,绝对不能再动用了,知道了吗?”
    “有关於怎么把洛伦哥哥救出来,你听我的就好……这个世界虽然虚假,可我们也不是孤身一人。”
    弦月的手抚上对方的头顶,正准备安定对方的心神,突然之间,一股地震的摇晃感传来,让反应不及的白小竹跌坐在原地。
    弦月转头看向窗外,小雨骤然停歇,笼罩在四周的浓雾缓缓消散。灰濛濛的天空逐渐显露出原本的色泽,远处的建筑物轮廓也变得清晰可见。
    无数漆黑的影子在地面上凝聚成形,没有固定的形態却散发著令人窒息的恶意。这些影子蔓延著,以惊人的速度向两人的方向聚拢。
    黑影逐渐凝聚成各种猛兽的形態——有露出獠牙的饿狼,有展开利爪的猛禽,有蜿蜒前行的巨蟒,眼中闪烁著猩红的光芒,发出低沉的嘶吼,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意图。
    “这是什么?”同样看向外界的白小竹看到这一幕,惊慌失措。
    弦月莫约能够理解,已经无法再继续动用魔力的白小竹,此时就是一个大型的靶子,而这个靶子在这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简直是最好的饵料。
    而这证明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已经开始採取行动。
    弦月心神微凝,面上阴晴不定:“是灾兽。”
    “灾兽?!”白小竹错愕道。
    “为什么这里会有灾兽!”白小竹赶忙发问。
    “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么多了……”弦月摇头,面上尝试將表情变得冷静,可身体却也不由自主开始发颤。
    这种久违的危险感……自己一定要把少女带到家中,將洛伦哥哥救出来!
    这时,突然一个念头涌上她的心头:这样一来,自己和伙伴们是不是就会死?
    死,这个字突发让弦月有些害怕。
    可弦月知道这不是自己应该驻足思考的时间。
    “抓稳了。”微微咬紧牙关,她对著白小竹侧眼一看,身上魔力环绕。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包裹弦月全身,化作华丽的魔法少女服饰。她紧紧握住白小竹的手腕,身后展开璀璨的光翼,带著两人乾脆衝破窗户,玻璃碎片在刚刚露出的阳光下折射出万千光芒。
    下方的阴影灾兽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鯊群,齐刷刷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空中的两人,刺耳的尖啸,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弦月在空中灵巧地侧身翻转,急速俯衝,而后螺旋上升,银色的长髮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险险避开一只利爪袭来的鸟形灾兽。
    隨后,她看向身后,停在空中,在白小竹的讶异中打了个响指,之前悄然布下的魔力印记同时引爆。一连串银色的爆炸在灾兽群中绽放,耀眼的光芒吞噬了大片黑影,被击中的灾兽发出悽厉的惨叫,化作黑烟消散在空中。
    白小竹的视野中,灾兽的利爪几乎擦著脸颊掠过,爆炸的气浪让她的头髮疯狂飞舞。她紧紧抱住弦月,感受著高速移动带来的失重感,心臟狂跳得像是要衝出胸腔。
    “可恶……怎么还有这么多?”弦月看向前方的灾兽,却並没有白小竹的兴奋感。
    高楼之间密密麻麻的全是飞行灾兽的身影,如同蝗虫过境般遮蔽了天空。相比之下,地面上的灾兽反而稀疏许多,它们仰著头髮出低吼,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弦月本想直接飞回家中……可是,这灾兽的產生已经很明显了。
    有人不想要自己回去。
    这么弱小的灾兽,这么数量庞大的灾兽……绝不可能是自然生成的!
    这时,弦月意识到对方的意图——既然不知道弦月二人所在的具体坐標,乾脆就让整个世界帮他找。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要躲藏!他只是想在洛伦哥哥这个本体面前表现得像是一个父亲,而她们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人物!
    那些灾兽虽然弱小,可仿佛无穷无尽,没有数量的限制,纷纷从大地中涌现。
    眼看天空中已经被灾兽占满,弦月看了眼地面上寥寥无几的灾兽,心底一狠,降落在地面,反应慢班拍的白小竹险些摔到,被弦月拥在怀中。
    “现在天空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必须从楼间绕行。”弦月的命令果敢,白小竹只是点了点头。
    弦月看向漫天的灾兽,心中也没有把握。
    弦月用力拉著白小竹在昏暗的楼梯间狂奔,身后是穷追不捨的灾兽,其利爪在墙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好几次几乎就要抓到她们的衣角,都被弦月及时闪避开来。
    “上楼!”
    弦月一个急转弯带著白小竹衝上楼梯,灾兽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她们被迫一路向上,最后退无可退地来到十楼天台,身后已经是百米高空,再无退路。
    楼顶?白小竹只是一味被牵著手狂奔,在腹上传来一阵痛感。
    她的呼吸已经紊乱。
    弦月看著身前的白小竹,下令道:“跳!”
    “什么?”白小竹不敢相信。
    白小竹战战兢兢地向下望去,只见楼下黑压压的全是灾兽,如同潮水般令人窒息。高空带来的眩晕感让她一阵腿软,赶紧抓住弦月的衣角。
    她看向弦月,希望她只是和自己开玩笑。
    可弦月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年纪的改变並没有影响到她的思考。
    白小竹抿了抿唇,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跳就跳!
    白小竹紧闭双眼,弦月周身泛起银色光芒將两人包裹。她们纵身一跃,魔力在脚下形成缓衝的气垫,稳稳落在对面天台上,衝击力让两人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就在弦月准备闪避扑来的狼形灾兽时,白小竹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这个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弦月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著灾兽的利爪已经近在咫尺。
    弦月当机立断意识到:白小竹崴脚了!
    在此刻!
    在此时!
    狼形灾兽张开血盆大口扑来,上空盘旋的鸟形灾兽也俯衝而下,利爪直指倒在地上的白小竹。
    上下夹击的绝境让人绝望。
    怎么办?
    弦月头脑风暴,可十四岁的她此时已经慌得六神无主。
    就算白小竹动用了自己仅存的魔力,一旦被牵制上,即使有无限的魔力也绝不可能逃出生天!
    此时的她,已经无计可施!
    在这一瞬间,弦月感觉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格外清晰,定格在灾兽獠牙上的反光和白小竹惊恐的表情,而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像慢镜头般缓缓展开。
    弦月清楚地看到白小竹眼中闪烁的泪花,那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助,白小竹颤抖著向她伸出手,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弦月瞳孔微缩……这一瞬间,她好像想起了什么。
    在生死之间,仿佛有什么突破了意识与魔力的限制,她注意到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但是,这已经太迟了。
    她只能走到这里。
    不过,自己本来就是虚假的存在。
    『对不起……』
    弦月闭上了眼,不忍直视接下来的血腥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