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之哀
    “伊莎贝尔——真是个与您本人一样美丽的名字。”男人由衷地讚嘆道,隨即右手轻按左胸,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维克多·亚尔林。很荣幸能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遇见您。”
    “维克多先生。”伊莎贝尔微微頷首,將一缕被微风拂到脸侧的金髮轻柔地拢到耳后,“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维克多·亚尔林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他略微压低了声音,显得真诚而略带窘迫:“说来有些冒昧,伊莎贝尔小姐。今晚,在市政厅附近有一场小型的慈善晚宴,我受邀参加。然而直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合適的女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恳切地落在伊莎贝尔脸上,“如果我能有幸,邀请像您这样光彩照人的女士一同出席,我想我的朋友们一定会羡慕不已的。毕竟,”他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您是如此的美丽。”
    他的言辞流畅,恭维点到即止,姿態进退有度,像极了情场中游刃有余的绅士。伊莎贝尔听著这些在平时或许会觉得虚偽或肉麻的话语,此刻只觉得胃里有些不適,但脸上的笑容却必须更加甜美:“原来是这样——听起来很有趣。”
    晚宴邀请,地点明確,理由看似合理,真假难辨。
    “那么,我需要回去换一身更正式的礼服吗?”伊莎贝尔问道,语气里带著一丝准备应约的跃跃欲试,仿佛只是一个对晚宴有些好奇和期待的女孩。
    她必须接受这个邀请。如果是真的晚宴,大不了白忙一场,扮演一晚名媛;如果是假的陷阱,暗处那些执行部的“杀胚”们,还有路明非那个怪物,会让这个维克多·亚尔林知道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几乎同一时间,a区,精品书店门口。
    诺诺正抱著一本刚买的二手诗集,从店里走出来,似乎在选择下一个閒逛的方向。
    “打扰一下,这位小姐。”一个略显清亮、带著点学生气的男声叫住了她。诺诺回头,看到一个穿著休閒西装、年纪约摸二十出头、栗色头髮、笑容乾净的年轻人,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你好,有事吗?”诺诺歪了歪头,暗红色的眼眸在金髮假髮的映衬下,流转著一丝天然的灵动与好奇。
    年轻人快速地说道:“抱歉打扰了。我叫班杰明。是这样的,我今晚需要参加一个家族朋友的聚会,算是比较正式的场合——但我临时找不到合適的女伴了。刚才在书店看到你,觉得你的气质非常特別。不知道,是否唐突地请问,你今晚是否有空?当然,这只是个不情之请————”
    他的解释有些匆忙,脸颊甚至微微泛红,看起来像是鼓足了勇气才上前搭让的腆男生。
    又一个晚宴舞伴的邀请。
    路明非的微型耳麦里,两个接触过程的实时监听信號被技术部分別处理,清晰地传来。伊莎贝尔那边的维克多·亚尔林,诺诺那边的班杰明——两个邀请,两个晚宴。
    太巧了,巧得令人不安。
    “部长,”路明非对著微型麦克风低声说道,“关於此案,之前是否已经完全排除了团伙作案的可能性?”
    频道里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施耐德部长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显然,这位经验丰富的执行部长也意识到了这突兀的巧合背后可能隱藏的异常。
    “——按常理推断,以及基於之前九起案件的现场痕跡、作案手法高度一致性分析,侧写倾向於单一凶手。”
    施耐德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严谨的审慎,“如果是团伙,很难解释为何每次只针对一名受害者,且现场留下的痕跡如此统一。但这一次——”
    他顿了顿,“两个诱饵同时被以高度相似的理由接触,这不符合单一凶手的通常行为模式。除非——”
    “除非,这次他改变了策略,或者我们之前的侧写有重大遗漏,这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狩猎者,甚至可能存在著某种联繫或竞爭。”
    路明非接上了施耐德未说完的话。
    “没错。”施耐德的声音更加低沉,“但我们不能仅凭巧合就妄下结论,也不能放鬆任何一边的警惕。记住,我们面对的是墮落混血种,他们的思维逻辑早已异於常人,无法用普通罪犯的心理去完全揣度。疯狂,有时候会以最出人意料的形式表现出来。”
    “明白。”路明非应道,“我已抵达delta—one区域,保持待命。建议对维克多·亚尔林和班杰明进行快速背景核查,尤其是与晚宴相关的信息。”
    “已经在进行。”施耐德简短回应,“保持频道清洁,等待诱饵的进一步反馈和背景调查结果。记住,你的位置是关键。无论是一处陷阱,还是两处——你都是最后的保险。”
    “收到。”
    delta—one坐標点,並非什么隱秘的安全屋,而是伯明罕市中心一座颇具年头的公共图书馆。
    路明非暂时关闭了自己的麦克风,保持频道清洁,避免在公共区域的低语被捕捉。他按照指示,与同样收到命令、从另一方向赶来的苏晓檣在图书馆侧门外的林荫道匯合。
    两人就像任何一对普通的学生情侣,沿著图书馆外围铺著碎石的小径缓缓漫步。路明非双手插在连帽衫的口袋里,目光看似隨意地扫过周围偶尔走过的行人。
    苏晓檣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也换下了稍显正式的裙装,穿著一身便於活动的深色运动服,长发束起,脸上神情自然。
    “你觉得——”苏晓檣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只有近在咫尺的路明非能听清,“靠这种守株待兔”似的诱饵方法,真的能钓出那个predator吗?概率——有多大?”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疑虑。毕竟,將希望寄託於凶手主动上鉤,听起来总有些被动。
    路明非的脚步节奏不变,沉吟了片刻,才用同样低缓的声音回答:“单纯从概率上看,確实不高,尤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在如此庞大复杂的城市里。”他的声音平静地分析,“但是,执行部制定的这个方案,考虑了凶手的行为模式和心理侧写,本身是经过推演的,具备一定的逻辑。而就今天这两个突然出现的接触者来看——”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我认为,他们之中存在predator,或者至少与predator直接相关的可能性,超过10
    %。
    “”
    “这么高?!”
    苏晓檣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在她看来,从茫茫人海中锁定一个连环杀手,10%的概率简直像是从大海捞针跃升到了大湖捞针,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数字了。
    路明非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笑,“这是基於前三天完全空白的基础上。整整三天,无论伊莎贝尔还是诺诺,大多数时候都符合独自一人的状態,在那些受害者曾出没的地点徘徊,但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接触,更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提出晚宴舞伴”这种带有明確后续行动指向的邀请。”
    苏晓檣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看法:“会不会只是巧合?predator可能前几天没活动,或者没逛到我们的预设区域,直到今天才偶然发现了她们?”
    路明非轻轻摇头,目光投向图书馆哥德式风格的尖顶,那里有鸽子扑棱著翅膀飞过,“你成为混血种的时间还短,有些东西,课堂上未必会讲。”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的东西。
    “混血种之间,存在著一种——很难说是病症,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感受。学院档案里,通常称之为“血之哀”。”
    “血之哀?”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声音更低沉了一些,“流淌在我们体內的龙族血脉,给予了我们超越常人的力量,言灵、体能、漫长的青春。但同时,它也像一道无形的永远无法拆除的藩篱,將我们与普通的人类社会隔离开来。”
    他放缓了脚步,侧过头,看著苏晓檣的眼睛,目光平静,“当你觉醒血统,认知到自身本质的那一刻起,你就无法再彻底地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你知晓世界的另一面,背负著常人无法想像的责任与秘密。”
    “这种疏离与孤独,只有在其他的混血种身边,才会得到暂时的缓解或理解。”
    “所以,混血种们会不由自主地像受到某种无形引力牵引般,聚集在一起。狮心会,学生会,甚至学院本身——都是这种聚集的表现形式。这就是血之哀。”
    “你是从来到卡塞尔学院的火车上变成了混血种,除了这次行动基本上没怎么再踏足过人类社会,所以对於血之哀你几乎感知不到。”
    苏晓檣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伊莎贝尔出身贵族,还带有一半王室血统,无论从美貌还是气质上都同公主一般,当一个人优秀到一定程度,换来的往往不是趋之若騖,而是追求者们的自惭形秽。
    同理,诺诺也是一样的,所以即使她们独自一人,这几天也没人来搭訕。
    光只是这一点来看,会与她们接触的人,是混血种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
    “那你认为如果predator就是他们两个其中之一的话,会是谁?维克多还是班杰明?”
    路明非摇摇头,“不好说,两人现在的言行举止相似度很大,很难从表面上判断。”
    “我们进图书馆吧,在外面逛多了也很可疑。”
    苏晓檣点了点头,与路明非一同进了这家公共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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