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药方名,还是中药名?”
    “是两种常见的中药。”
    林远志在徐荣签过字的处方签上写上两味中药,然后递给蒋老板。
    “石膏、生地?”
    “对,石膏是白的,生地是黑的,所以我把它们叫黑白双煞,这是我个人叫法。”
    “你这个药方就两味药?”
    “所以是小方。石膏清热,生地滋阴,由於你也没別的症状,只是尿多烦渴,那两味药就足够了。回去煮成茶饮当成水喝,一般三天左右会见效。”
    “哦,谢谢了!”
    “你掛中医科的號,我给你看病,这是应该的,不用谢。”林远志不忘提醒道,“对了,医院药房没中药,要去对面的御信堂药店抓药。”
    “哦,好的!我晓得了。”蒋豪云起身说道,“我还有事得走了。什么时候,林医生要是有兴致,不妨来我店里玩玩,工作之余放鬆一下嘛。我已经跟手下人交代过了,林医生隨时可以来,所有消费算我的。”
    “蒋老板客气了。”
    蒋豪云离开后,林远志把椅子搬到窗边。
    太阳出来,外边的雾气已经消散,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本来还以为在中医门诊当实习生会过的无比清閒,没想到现在渐渐也变得热闹起来。
    是因为自己到来的缘故?
    可是,看到別人来求医问药,又做不到置身事外。
    林远志给徐荣发消息,请他回来。
    结果,徐荣却带著两个人一起回来。
    徐荣介绍道:“这两位是病人和家属……刚刚从精神科那边过来的,已经掛了我们中医科的號。”
    “精神科……”林远志问道,“难道甘医生今天没来上班?”
    精神科一共有三名医生,主任医师、副主任医师和甘平这个主治医师,而主任医师和副主任医师每周只来三天,因为他们间隔的日子还要去分院上班,只有甘平是每天都来上班的。
    “来了,这位吴女士就是他介绍过来的。”徐荣指了指那个五十多岁的大妈。
    大妈旁边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长相和大妈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大妈的孩子。
    “我刚刚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们问我中医门诊在哪里,我就带他们过来了,他们告诉我,是精神科的甘医生介绍他们来的。说这给吴女士的病精神科看不了,让她来中医科试试看。”
    徐荣让吴女士坐到木椅子上。
    年轻男子轻轻按著吴女士的肩膀,道:“这是我妈,我来讲她的病情吧……我妈一年前绝经了,然后就出现了更年期综合徵。她是属於比较严重的那种,经常半夜做梦,醒来就念叨著世界末日,有时候一个人自说自话,但是大多时候都能正常交流。总是会有一些杞人忧天的奇怪想法,比如这两天起雾,她就说这是要爆发瘟疫的先兆,大家都要死了,让我们全家都不要出门。”
    “绝对是瘟疫,就是瘟疫……你们没经歷过瘟疫,你们不懂的。”
    吴女士开始絮絮叨叨,眼睛却不看任何人,而是看著地面。
    “她经歷过瘟疫吗?”林远志问道。
    “她说她中学时代经歷过瘟疫,而且过了三年,瘟疫都没完全消失,可能是那时候受到刺激,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其他医生怎么说?”林远志又问。
    “就说是更年期综合徵,有轻微精神分裂的跡象,没什么有效的治疗方法。可我不希望我妈一直这样,我担心她会越来越严重,我最近有时间就带著她来大医院看。”
    徐荣点点头,说道:“女性更年期综合徵是很常见的,几乎八成女性绝经后会发病,而且这些病人中超过五成会出现情绪问题,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小林,你有什么看法?”
    林远志说道:“按照现代医学的观点,说更年期综合徵是由於卵巢衰竭,雌激素不分泌导致的,主要治疗手段就是注射雌激素。”
    男子说道:“之前看內分泌科,医生就是这么治疗的,有效果,可是打多了有副作用,我妈心臟有问题,会心悸发慌,只打了半个月就没打了。食疗也试过,吃那种含雌激素的食物,但没什么明显效果。”
    徐荣又说:“小林,那我们中医的观点是什么?”
    林远志回答:“病因是先天肾气大衰,任脉虚和太冲脉衰,天葵將绝。一般认为病因是肝肾阴虚导致阳气外泄。更年期综合徵患者,大部分有潮热盗汗、乏力怕冷、腰膝酸软,抑鬱或者暴躁等症状。因此,中医认为,这是虚症,所谓的心理疗法,陪伴疗法或者锻炼疗法,没有效果,而激素疗法也无法根治。”
    “吴女士,你哪里不舒服?”徐荣问道。
    “我哪里都不舒服,我不想看医生,我想回家……阿朝,阿朝!”吴女士摇头晃脑,眼神发虚。
    “妈,別怕,我在这儿呢。”男子握住了吴女士的手臂,然后对徐荣说道:“她经常失眠,便秘,还有就是睡觉出虚汗。”
    林远志上前进行舌诊和耳诊。
    吴女士不是很配合,在她儿子的帮助下才勉强完成了诊断。
    徐荣跟著上手號脉。
    之后,徐荣说道:“小林,你这么看?”
    林远志说道:“舌边发红,舌中干黄,病因为肝鬱有热,胃受牵连。”
    “哦,这就不能当成阴虚內热来治了。”
    “对。”
    “清肝热用什么药方?”
    “大小柴胡汤。”
    “那是大,还是小?”
    “大小合一。”
    “理由是什么?”
    “小柴胡汤疏肝清热,大柴胡汤疏肝通便,合二为一,最为全面。”
    “这个想法好!就按照这个思路去调治。”
    徐荣写下药方,然后交给男子,告诉他去哪里取药,大概要多少钱。
    男子拿到药方后,並没有急著离开。
    “请问,这个药方……要服用多久才会见效?”
    徐荣皱眉,道:“如果对症的话,一般三天內就会有效果。三天后如果无效就不要服用了。”
    “好的,谢谢。”
    男子得到了確切回復后,才带著他母亲离开。
    吴女士临走前,还大声念叨著:“瘟疫要来了,明天我们不要出门了,记得买口罩知道吗!还有消毒水和白醋!”
    “知道了,知道了。”男子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徐荣摇摇头,道:“我以前治更年期综合徵,尤其是碰到这种精神出问题的,有效的不多。”
    林远志说道:“肝藏魂,肝病则魂不守舍,失眠多梦,出现幻觉,性格上像是变成另一个人。只要舒肝养血,气机通畅了,魂有所依,我相信一定可以恢復正常。”
    徐荣瞠目结舌:“你小子连情志病都这么了解?”
    “略懂、略懂。”
    “那个……小林,你是不是得罪精神科的甘医生了?”
    “没有啊。”
    “没有?那他怎么会介绍病人来这边?谁都知道精神出问题的病人是最难治的,精神疾病比癌症还要难治啊。”
    林远志暗道:如果是生理病变引起的精神疾病还是能治癒的,之前那个得了阳明病爬高脱衣服高声譫语的篮球少年,服药后就回復成正常人了。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穿著粉色护士服,原来是薛玉兰。
    薛玉兰神色慌张,喘著气说道:“徐主任,刚才,急诊室那边有个同事突然发高烧、抽搐,现在正在救治。”
    “哦,那你跑来我这里干什么?”徐荣反问。
    “医生给她服用了退烧药,烧是退了,可是那个同事突然神志不清,身体严重扭曲……我过去看了,那样子看起来好恐怖啊!”薛玉兰脸色煞白。
    “那你跑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救?谁让你来的?”
    “是金院长打电话到护士站,叫人去通知您,说徐主任您懂针灸,能救急!”
    “哼,说一套做一套,明明说我在医院使用针灸是违规的,现在又要我用针灸救人。”徐荣不满地说,然后起身。“我跟你去吧。小林,你呢?”
    “接下来没掛號的病人了吧?”
    “没了。”
    “那我也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