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去。
    公孙劫等人皆留在侯府。
    毕竟天色已暗,夜行也不安全。好在王翦这武成侯府足够宽敞,住十来个人根本不是事。公孙劫难得有空,便准备与王翦对弈,而王賁则坐在旁边等候。
    棋盘上黑白交错。
    公孙劫气定神閒,淡定落子。
    左手捧著茶杯,毫无波澜。
    “君侯在太学也有数日。”公孙劫面露微笑,“子瓠师兄可和我说了,这些弟子是相当难管,君侯感觉如何?”
    “没什么难管的。”王翦额头上已经有了些汗珠,但依旧镇定道:“在老夫看来,就没有不能成材的树。树不修则不直,子不打则不成材。老夫在军中也遇到过不少混帐,可在老夫的军棍下,就没有不好的。”
    “……”
    秦式教育,你贏了!
    公孙劫也是哭笑不得。
    应该说这年头的教育观念就是如此。
    孩子不打不成材。
    老子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主打个小仗受,大仗走。
    不仅仅是王翦,李牧也是如此。公孙劫幼时倒还好,李弘和李鲜可没少挨打,就连李鳶也是如此。各种棍棒式教育贯穿了他们的童年,有回李弘闯了祸,直接把他吊在树上抽。
    自上至下,其实都是如此。
    “君侯,还是悠著点的好。”
    “弟子顽劣是很正常的事。”
    “主要还是得循循善诱,好好教。”
    “光用打的方式,终究不太行。”
    “这倒是。”王翦附和点头,认真道:“老夫也不全是打,还会让他们跪雪地里面。或者让他们在蹲马步,也算是锻炼他们。”
    “……”
    公孙劫嘴角抽了抽。
    罢了!
    这都是思想观念的不同。
    王翦也是有分寸的人。
    体罚归体罚,別闯祸就好。
    “賁儿,你来继续和丞相对弈。”
    “老夫脑袋有些晕,先休息会。”
    “好。”
    王賁起身对坐。
    只是棋盘上胜负已分。
    他们已经没有任何胜算。
    就算后面继续下,也只是苟延残喘。
    还没走几步,王賁只得投子认负。而王翦则是瞪著眼,训斥道:“你怎么如此愚钝?老夫大好的局势,被你这几步害得满盘皆输!”
    “……”
    王賁是差点没哭出声来。
    只得含泪背锅。
    公孙劫则是浅笑。
    这事王賁先前也说过。
    自王翦告老后,脾气是越来越大,经常会找理由骂他。王賁倒也无所谓,反而还很高兴。毕竟王賁都已年过五十,还能听到父亲的训斥声。
    公孙劫见天色不早,便准备回去休息。等出门时,就瞧见有人自书房走出,而书房內还有人影晃动。
    他皱了皱眉,主动向前走去。
    推开门一看,赫然是韩信!
    “义父?”
    “你怎么还没睡?”
    韩信面露尷尬,“稟义父,我这人习惯晚睡了。而且刚才王綰来找我,问了我些兵法,然后问我是否婚配。”
    “这老狐狸……”
    公孙劫盘膝坐下。
    韩信看的並不是兵书。
    而是出自张苍的《九章算术》。
    旁边还摆著算盘和空白的麻纸。
    “你在看数术书?”
    “嗯。”
    “你认为王綰为何如此?”
    “是看在义父的面子上。”
    “也不全是。”
    公孙劫摇了摇头。
    他在秦国素有伯乐的美名,因为他提拔的人往往都有奇才,总能轻鬆胜任。他不仅是按照歷史书用人,也是根据他们自身的能力加以任命。
    现在他如此器重韩信,甚至连王翦和王賁都不吝讚赏,那未来必定是大有可为。趁著韩信还未发跡,与之交好肯定是有好处的。
    “韩信,你在兵事上確实很有天赋,甚至比你的父亲还要出色的多。”公孙劫看著他,语重心长道:“你今日所想,也是颇有建设。但就像我昔日曾与你说的,战爭是逼不得已的选择。而且,战爭不仅仅只是靠著军事。”
    “就如昔日秦国灭赵,我义父李牧的事跡你也知晓。王翦那时亲自领兵,两军对垒却都无破绽。这种阵地战,很难有奇计,比的就是两国军力。而秦国选择了离间计,令我义父遭受不白之冤,最终迫使赵国易將,秦国则以极小的代价破其主力,让赵王迁开城投降。”
    韩信若有所思的点头。
    善战者无赫赫战功就是这道理。
    秦国目前能保持迅猛发展的势头,可以说离不开公孙劫的出谋划策。在秦灭六国的途中,也就只有楚国让秦吃了些亏。其他国家,基本都是望风而降。
    这让秦国在荡平六国的过程中,没有付出什么代价。手里有足够的钱粮,就足以支撑秦始皇的很多计划。
    “我明日就要离开频阳。”
    “这么快吗?”
    “我还有政务在身。”公孙劫看著韩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去北方也挺好。目前陈平应该也在出使胡戎,如果遇到他,有什么问题都能问他,你们二人也可好好合作。”
    “信记住了。”
    公孙劫看著他。
    此刻心里也有很多事想交代。
    “去了北边,要照顾好自个。军中可不像侯府有这么多讲究,遇到事就问我义父,別这么莽撞。你首次入伍,主要是跟著学习。多做事,少说话……”
    韩信仔细的听著。
    他没有反驳一句话。
    因为对他而言,公孙劫是他唯一的亲人。虽然这些说教有些囉嗦,可他心里都知道,这都是为了他好。曾几何时,他的母亲也会像这样喋喋不休的说著。那时他还觉得有些烦,可等母亲病逝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韩信,你是有天赋的。”
    “而且,我相信你也有这个能力。”
    “未来的你必能在军中站稳脚跟。”
    “所以,你要记住。”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所以你要自己走下去!”
    韩信当即站起身来。
    朝著公孙劫恭敬长拜。
    公孙劫笑著点头。
    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后就起身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好还是坏。
    歷史上的韩信是赫赫有名的兵仙,堪称用兵如神。现在就相当於是变相的加速,也不知是揠苗助长,还是给了他个表现的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