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分说,秦野拉起鹿寧的手,就朝医院大门口走去。
    他太过激动,把顾北弦拋之脑后了。
    夏季气温闷热,热得行人蔫巴巴的。
    可秦野却神清气爽,唇角止不住上扬,眉眼间皆是笑意,连日来的烦闷烟消云散,脚步都轻快了。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来到停车场。
    秦野拉开车门,將鹿寧扶进车里,扯了安全带帮她繫上。
    特意將小腹位置避开。
    他转身上了驾驶座,刚要发动车子。
    鹿寧说:“先不急著走,我们好好聊聊。”
    秦野偏头看向她,坚硬的眉眼溢满柔情,“你说。”
    鹿寧抿了抿唇,“检查结果是错的,我明天换家医院再检查一次。我们在一起时,每次都採取措施,我不可能怀孕。”
    秦野仔细想了想,“分手前的一个月,我们做得很频繁,有一次是最后才戴,应该是那次怀的孕。”
    鹿寧沉默不语。
    秦野摸摸她的肩头,语气温柔,“別有心理压力,怀了就生下来。”
    鹿寧盯著他的眼睛,“阿野,你冷静点,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想要这个孩子,我以后不会再婚,这会是我唯一的孩子,留下来好吗?”他语气里带著祈求。
    鹿寧心像被什么撕扯了一下。
    说不出的难受。
    她垂下眼睫盯著自己的右手臂,“为了治这条手臂,我一直在针灸,吃药,万一这孩子生下来,不健康怎么办?”
    “针灸是扎穴位,你吃的又是中药,毒副作用不大。退一万步讲,即使这个孩子是残疾,是弱智,我也要。”
    鹿寧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阿野,你理智点,如果孩子有残疾,他也痛苦。”
    秦野默了默,“是我自私了,一心只想著要孩子,没想到你的难处。女人怀孕过程很长,很煎熬,生孩子也很痛苦。这样吧,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换这个孩子好吗?”
    他从钱包里抽出卡塞到鹿寧的手里。
    又將车钥匙也塞给她。
    “还有房子,你哪天抽个空,我过户给你。”
    鹿寧盯著手里的银行卡和车钥匙,心里酸酸涩涩。
    如果没有父亲从中作梗,她和秦野將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秦野摸摸她的头髮,“我开车了?”
    “嗯。”
    秦野发动车子。
    一路上將车子开得极稳极慢,生怕顛著鹿寧。
    那架势,仿佛她肚子里怀的不是孩子,而是一个易碎品,一个稀世珍宝。
    来到日月湾。
    进门,秦野將鹿寧扶到沙发上。
    他去厨房切了西瓜,端给鹿寧,“天热,你吃点西瓜消消暑。”
    鹿寧拿起一块刚要吃。
    秦野忽然想起什么,“西瓜寒性大,你吃一小块就好。榴槤你吃吗?榴槤营养丰富,算了,榴槤是热性的,吃了上火。还是吃苹果吧,不行,苹果现在不是当季的,是去年的,不新鲜了。”
    他拿起手机,上网搜索:孕妇適合吃什么水果?
    鹿寧笑笑地望著他。
    泪意涌上心头,又强行压下去。
    这辈子恐怕再也遇不到像秦野对她这么好的男人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何德何能,被他这么青睞?
    除了身手好点,长得还行,貌似也没什么了。
    她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普通人没有那么惹是生非的爹。
    秦野查出孕妇能吃的水果,把电话拨给助理,吩咐道:“派人帮我买最新鲜的柚子、樱桃、香蕉、葡萄、柠檬、火龙果、桃,送到日月湾。”
    “好的,秦总。”
    放下手机,秦野看向鹿寧,“孩子名字我早就取好了,男孩叫秦陆,小名陆陆。女孩叫秦鹿,小名鹿鹿。”
    鹿寧听得有点懵。
    两个名字听起来,明明一模一样。
    秦野又说:“我明天一早就给你上司打电话,帮你请长假。”
    他打量她身上的衣服,“你这衣服不能穿了,裤子太紧,会勒著孩子。我明天晚上带你去买孕妇装。”
    他越对她好,鹿寧心里就越难受。
    她再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轻声说:“我该走了。”
    秦野心一下子提到胸口,“你去哪?”
    “我爸的徒弟今天有事,没去我家。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管,腿脚又不方便。再怎么说,毕竟是我爸。”
    秦野目光很沉地望著她,“那我们的孩子……”
    他生怕她偷偷去医院打掉孩子。
    依著她那过分理智的性格,能做出来。
    鹿寧深吸一口气,“阿野啊,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人,会和她生一堆孩子。我们在一起,我们是幸福了,別人会遭殃。我爸那人,做事太没下限。以前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秦野眉头蹙起。
    如今最头疼的,就是这个问题。
    “叮铃铃!”
    鹿寧的手机忽然响了。
    接通后,手机里传来鹿巍不耐烦的声音,“怎么还不回来?我饿了。”
    “马上回去了。”
    掛断电话,鹿寧抬头看向秦野,“我走了,他还没吃饭。”
    “我送你。”
    秦野开车把鹿寧送回鹿家住的小区。
    到家后。
    鹿寧进门就看到鹿巍正坐在沙发前,面前的茶几上,摆放著一只碗,碗里是深红的血。
    空气里都是难闻的血腥味。
    鹿寧忍不住乾噦了一下,急忙抬手捂住嘴。
    鹿巍警惕地抬头,“你刚才什么动静。”
    鹿寧道:“没什么,前几天去执行任务,吃的不行,胃难受。”
    鹿巍虎视眈眈盯著她,“你怀孕了?”
    “別胡说,不可能的事。”
    她转身去厨房,做饭。
    饭做出来,等鹿巍吃完,又將他背到二楼主臥。
    把他安顿好,鹿寧去卫生间刷牙。
    刷著刷著,忍不住又泛噁心。
    鹿寧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乾呕的声音。
    她急忙捂住嘴。
    心想,得搬出去住了。
    再这样下去,迟早会露馅。
    无论这个孩子是留还是去,都不能让父亲知道。
    洗漱完,鹿寧打开卫生间的门。
    刚走几步,迎面看到鹿巍坐在轮椅上,一双眼睛別有深意地盯著她,十分篤定地说:“你怀孕了。”
    鹿寧微拧眉心,“真没有。”
    “你骗不了我,你妈怀孕时,就是这种反应。阿野知道了吗?顾傲霆呢?你最好怀个男孩,多生几个更好。”
    鹿寧反感,“你別异想天开,我这么冷静的人,不可能怀孕。”
    鹿巍鼻子哼出一声气流,什么也没说。
    他坐著电动轮椅,返回主臥。
    隔天一早。
    徒弟开车带著鹿巍,来到顾氏集团。
    鹿巍也不上楼,就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静静地等。
    等了一个多小时,顾傲霆带著一眾属下,下楼。
    鹿巍眼睛亮了亮,急忙坐著电动轮椅来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顾董,借一步说话。”
    顾傲霆上下打量他几眼,吩咐手下:“给他搜搜身。”
    “好的,顾董。”
    几个属下走到鹿巍面前,在他身上摸起来。
    鹿巍觉得很受辱,“你们干什么?知道我是谁吗?就敢乱搜我的身!”
    顾傲霆扯起唇角,“怕你隨身携带寄生虫卵。”
    鹿巍心虚,不吭声了。
    搜完身,顾傲霆带鹿巍来到旁边一间办公室。
    把门关上,顾傲霆道:“说吧,想要多少钱?”
    鹿巍笑了,“顾董,別隔著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我鹿巍不是那贪財之人。”
    顾傲霆意有所指,“对,你贪的不是小財,是大財。”
    鹿巍不理他的揶揄,手指用力抓紧轮椅扶手,斩钉截钉地说:“我这次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寧寧。寧寧怀孕了,阿野必须娶她,这次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顾傲霆一怔,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喜忧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