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曲嫻,顾驍返回拍卖行。
    每年一度的春拍就要开始了,要赶在这个时间段徵集藏品,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程序要走。
    顾谨尧安排他和顾纤云,跟隨相关负责人,熟悉整个流程。
    姐弟俩跟著部门经理,一忙碌就是大半天。
    等再歇下来,夜色已浓。
    三人下班回家。
    顾纤云上了顾谨尧的车。
    顾驍自己开车。
    行至一半,顾驍突然调转方向,朝楚韵住的医院开去。
    路上买了养顏润肺的百合莲子羹,买了冰糖燕窝羹,还买了几样甘甜多汁的水果,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经过花店,看到有人抱著花走出来。
    顾驍觉得可能缺束花。
    停好车,他进去买了束用棒棒糖和小熊扎的花束,付完钱,忽然觉得这花有点幼稚,又要了束百合。
    他觉得百合花花瓣白白的,像极了楚韵的小白脸。
    这还是第一次送给她花,以前都是送吃的。
    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来到医院,顾驍拎著水果和羹,抱著两束花,走到楚韵住院部楼下。
    將东西放到路边的长椅上,顾驍拨打楚曄的手机號。
    手机却怎么都打不通。
    顾驍又给他发微信,微信也被刪除好友了。
    顾驍觉得这俩不愧是亲兄妹,行事风格如出一辙,一言不合就拉黑,一点活路都不给人留。
    他抱著东西,乘电梯来到病房。
    抬手敲门。
    来开门的,却是张陌生面孔。
    顾驍又去找护士,得知楚韵下午就办了手续,提前出院了。
    顾驍觉得这小丫头脾气是真拧啊,都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
    躲他归躲他,治病要紧是不?
    身体可是自己的。
    顾驍拎著东西,又开车去了楚韵家。
    抬手按门铃,看门的安保人员出来说:“顾驍小少爷,我们家小姐去別处的別墅养病了,暂时不会回来。”
    顾驍心里挺难受。
    楚韵这是铁了心不想见他。
    杵在料峭的寒风里站了许久,身子都快冻僵了,顾驍又拨给顾逸风。
    这次倒是很快打通了。
    总算有个理智的了。
    顾驍道:“楚韵和楚曄都拉黑了我,躲著我,兄妹俩把我拋弃了。”
    顾逸风只回了一个字,“该!”
    顾驍不理他的揶揄,说:“我帮了你那么多,你帮我一次,打电话问问楚韵,他们去哪了?我买了东西,要送给楚韵,送不到就浪费了。”
    “你不会换个號码打?”
    “换號码即使打通了,一听是我,楚韵肯定会掛断,问不出来的。”
    顾逸风问:“你都做了些什么?惹得楚韵这么气你?”
    “没做什么太离谱的事,就是被小爷爷骗去相了个亲,当天星妍和我奶奶都在。”
    “还有呢?”
    顾驍不出声了。
    曲嫻拉过他的手,还作势要亲他,好死不死,他今天还带她去了自己家的拍卖行。
    他是觉得没什么。
    但这种事,如果传到楚韵的耳朵里,不知她会怎么想。
    后知后觉,顾驍驀地发现自己很不对劲。
    他这种行为,已经不是把楚韵当成亲妹妹了,是当成女朋友了。
    顾驍顿觉罪恶。
    去路边便利店,买了烟和打火机。
    叩开打火机,顾驍手拢在火苗上,点燃烟。
    深吸了一口,呛得他直咳嗽。
    这是他第一次抽菸。
    都说烟能解百愁,屁,压根就解不了,呛得肺都疼。
    掐了烟,顾驍想找垃圾桶扔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柔婉的女声,“顾驍?”
    顾驍回头。
    见曲嫻从一辆车上走下来。
    顾驍心里微微不悦,问:“你在跟踪我?”
    曲嫻急忙解释:“不是啊,我爷爷奶奶住在这附近,我去他们家吃晚饭来著,坐自家的车要回家的,看到你在这里。没办法,你的身影太有辨识度了,想认不出都难。”
    顾驍抿唇不语。
    曲嫻打量他身后的別墅,“你家不住在这里吧?你在等人吗?”
    顾驍漫不经心地应一声。
    曲嫻试探地问:“是等你那一群青梅竹马的漂亮小妹妹吗?”
    顾驍浓眉微拧,“这是我的事。”
    “应该是生病的那个吧?”
    顾驍失了耐心,“你问得太多了。”
    曲嫻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你继续等,我回家了。”
    顾驍鼻子哼出一声嗯。
    曲嫻上车后,委屈了好一阵子。
    她一向自视甚高,家境优渥,长得漂亮,气质温雅,从小被人温柔以待。
    何曾被人这么敷衍过?
    真想从此不搭理顾驍,爱谁谁去!
    可是,像她这种外表温柔的人,其实骨子里都有股子反叛性,那就是越不搭理她的,她越想扳倒他。
    顺著她的,她反倒觉得没意思。
    思来想去,曲嫻拨通顾傲霆的號码,温温柔柔地说:“顾爷爷,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顾驍带我去了他们家拍卖行,见了他爸爸和姐姐。我以为我们关係会更进一步,可是他忽然对我冷淡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顾傲霆沉默了会儿说:“这小子要闹哪样?”
    “我觉得他心里应该有喜欢的人,我猜得对吗?”
    顾傲霆连忙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男孩子嘛,开窍晚。长得帅的男孩子肯定比普通男孩高冷些,你多主动点,拿出诚意来打动他,別这么快就放弃。”
    曲嫻隱隱觉得顾傲霆在保护顾驍喜欢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呢?
    结束通话后。
    曲嫻调出私家侦探的號码,打过去,道:“你好,帮我查个人。”
    侦探客气地说:“曲小姐,请问你想查谁?”
    曲嫻报了顾驍的手机號,“查和他联繫最密切的號码,长相,年龄,学歷和家庭,最好搞张照片给我,能搞到微信聊天记录更好。”
    侦探故意拿乔,“这不太好吧?触犯个人隱私了,万一被追究,我们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出十倍的钱。”曲嫻当即用微信给他转了一笔帐过去,“这是定金,尾款事成后付。”
    “好吧,曲小姐。”
    第二天下午。
    曲嫻收到了楚韵的资料。
    盯著手机里的照片,曲嫻竟然隱隱有点羡慕。
    多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啊,圆圆的小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像两粒龙眼葡萄,唇角弯弯,笑起来甜得浸心。
    只是看著她的照片,都感觉像吃了块糖。
    见到真人,不得被甜死?
    將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翻看了个遍。
    曲嫻觉得这小女孩好会撩,可惜顾驍像个大直男,死活不开窍。
    將前前后后所有事串成一串,曲嫻隱约猜出了七八成。
    思索一番,冷静下来后,她拨通了楚韵的號码……
    再和顾驍相遇,已是四年后。
    楚韵和楚曄放弃了京都大学的保送资格,远赴国外读书。
    这四年间,凡是顾驍会出现的场合,楚韵坚决避开。
    拿到大学毕业证书后,兄妹俩回国。
    顾逸风和顾纤云去机场接他们。
    四年过去了,楚韵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小圆脸变瘦了些,大眼睛不再闪闪发光,多了些冷静和睿智,脸上的笑也不再像从前那么没心没肺。
    更让人意外的是,楚韵身边跟著个帅气的年轻小伙。
    细看,五官隱约有点像顾驍,髮型更像。
    楚韵轻轻挽一下他的手臂,向顾逸风和顾纤云介绍:“逸风哥,纤云姐,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姓良,良簫,我是他的理想型。”
    她仰头冲良簫俏俏一笑,“是吧?簫哥哥。”
    良簫垂眸,眉眼宠溺,“当然,你是我的梦寐以求。”
    简简单单一个称呼却让顾纤云湿了双眼,心中充满遗憾。
    顾纤云回头冲远处喊道:“出来吧!”
    五六十米开外,机场的標誌牌后走出来一个英挺高大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身黑衣,寸短的头髮,硬气俊朗的五官,鼻子、嘴巴,下頷角都英气,一双眼睛却全是情。
    是顾驍。
    待看清楚韵挽著身边的男子时,顾驍眼里的期冀迅速晦暗下去。
    他红了眼。
    楚韵怔怔瞅著那张让她刻骨铭心的脸,唇角的笑容凝固,慢半拍收回视线,眼底却一片雾气。
    良簫好奇地问:“他是谁?”
    楚韵笑,声音却哽了,“我的青春。”
    过一会儿,她轻轻补一句,“逝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