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峻道:“明白,谢谢叔叔提醒。”
    秦野抬起下頷指指他身后那张床,“去床上躺著,身上有伤自己不清楚吗?还陪著悦寧瞎胡闹!她让你脱你就脱?让你跳楼,你也跳楼?”
    话不好听,但是元峻听出他话外有关心自己的意思,暂时鬆了口气。
    生怕他迁怒於自己,怕他把自己赶出去。
    元峻走到床前坐下,脱掉拖鞋,后背靠到床头上。
    秦野把输液瓶给他掛回去,扫他一眼,明知他也是受害者,可就是气不顺。
    他幅度很大地拉一下被子,扔到他身上给他盖好。
    秦悦寧看到了,对元峻说:“我爸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嫌弃你,心里其实喜欢你喜欢得很。”
    秦野白她一眼,暗道,野丫头,四处漏风。
    哪只眼睛看到他喜欢元峻喜欢得紧了?
    若不是鹿寧看中元峻,他才不掺合这些事,官场是名利场,亦是生死场,瞬息万变。
    有人敲门,猜著是医生来了。
    秦野转身去开门。
    医生走进来,帮秦悦寧检查了下心跳,量了量血压等等,全部检查一番,又问了秦悦寧身体状况和一些问题。
    问完,医生觉得不可思议。
    他扭头对秦野说:“令嬡身体素质超乎想像得好,恢復速度也超出我们的预估。上次中这种药的女孩子,至今昏迷不醒,靠鼻饲进食,勉强维持生命体徵。”
    秦野听出一身冷汗。
    女儿这是险些与植物人擦肩而过。
    医生嘱咐道:“药是新药,时间有限,未经大量临床实验就给令嬡用上了,后期一定要注意观察,一有异常反应立马联繫我们。”
    秦野答应著,本来放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医生又说:“秦先生,我有个不情之请,研究这种解药的人的联繫方式能给一个吗?想邀请来参加我们的试验。令嬡这个病例太特殊,值得好好研究。”
    秦野抬腕看看表,都到后半夜了。
    这个时间,祁连不一定睡,但是苏嫿肯定睡著了。
    秦野道:“太晚了,不方便问他们,明天再给你回復吧。”
    医生双手握住他的手,“好,那就麻烦秦先生帮我们转达了。如果他们肯配合研究,我们医院会给予一笔可观的报酬。”
    医生又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离开。
    秦悦寧看向秦野,“爸,我没事了。这么晚了,你们都去找地方休息吧。我爷爷那么老了,不能熬夜,下次別有事没事把他薅来,您是一点都不心疼你亲爹。”
    秦野深提一口气,“要不是你爷爷嚎那几嗓子,你现在还昏迷不醒。”
    秦悦寧这才知,梦中梦到爷爷哭,居然是真的。
    那么林柠说的三书六礼,三媒六聘,八台大轿也是真的了?
    没想到那个娇娇俏俏的小嫂子,花词还挺多。
    秦野扫一眼她,“饿吗?”
    秦悦寧摸摸瘪瘪的肚子,“饿!”
    “想吃什么?”
    “枣木烤鸭、酱爆肉丁、鱼香肉丝、毛血旺、酸菜鱼、辣子鸡、麻辣牛肉条、水煮肉片……”
    秦野翻了她一眼,“安安静静地喝点粥吧,没听医生说,要注意观察吗?”
    “那您还问我吃什么。”
    “我是检查你智商正不正常。”
    秦悦寧闷头微微一笑,別人家父爱如山,他们家父爱如钟乳石,冰冰硬硬但是芯子很美。
    秦野走到桌前,拿起保温桶,盛了一碗粥,想了想,又盛了一碗。
    他端起其中一碗,径直走到秦悦寧病床前,坐下餵她。
    林柠眼珠一转,明白另外一碗是给元峻盛的。
    她走过去,端起那碗粥,走到元峻病床前坐下,拿起勺子,刚要餵他。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將勺子夺走,道:“我来吧。”
    林柠回眸,见是秦陆。
    她神色微微一顿,隨即咯咯笑了几声,眉眼宛转,“老公,阿峻是我亲表哥,这种醋你也吃?”
    秦陆道:“是心疼你,怕你累著,起来,小薯条。”
    “餵个粥而已,能有多累嘛?”林柠朝他做了个鬼脸站起来。
    秦陆俯身坐下,拿汤勺舀起一勺粥餵到元峻嘴里。
    元峻嘴上没说,心里却十分感激这一家人。
    自己出事,父母亲忙於国事来不了,哥嫂远在外省,爷爷行动不便,几个叔叔被关的关,被流亡的流亡,能靠得住的却是秦家人,和平时娇娇脆脆最不靠谱的小表妹。
    次日。
    身份原因,祁连婉拒了医生的邀请。
    苏嫿来医院,配合医生的研究。
    晌午时分,元夫人风尘僕僕地赶了过来。
    手里捧著一大束花,身后跟著拎著补品的警卫员,元夫人敲门而入。
    飞快地扫一眼元峻,她未多停留,直接走到秦悦寧病床前,把花放好,俯身问她:“悦寧,感觉怎么样?”
    秦悦寧脸上緋红已褪,面色比从前苍白,眼底有隱约的淡青,唇色也不如从前那么赤红。
    以前是一直是唇红齿白,阳气足,气血很旺,如今明显颓了大半。
    她冲元夫人笑笑,“阿姨別担心,我没有大碍,倒是阿峻,他伤得更厉害。”
    元夫人侧身在床边坐下,抬手抚摸她的脸,“孩子,难为你了,被我们家连累。”
    这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像那么回事,秦野听著顺耳。
    元伯君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却一直端著高高在上的架子,让秦野心里窝火。
    秦悦寧仍是笑,“阿姨言重了。我和阿峻是男女朋友,同一条船上的人,风雨同舟,同甘共苦是应该的,谈不上谁连累谁。这次也怪我大意了,防不胜防,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元夫人笑得温雅和蔼,“才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
    还有一些话,她没说。
    当年她被元伯君看中,和他交往,也是各种风雨,不得安寧。
    能嫁给元伯君,活著走到今天,她已经经过千锤百炼,各种考验和风险。
    元峻眼光毒辣,普通女孩子真的吃不了元家这碗饭,惟有秦悦寧这种自幼习武,母亲有仕途经验的人,才能接住。
    元夫人从包中取出一个暗绿色天鹅绒首饰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元夫人拉起秦悦寧的左手,將戒指套到她的无名指上说:“这戒指是元家祖传的戒指,由元家老祖宗一代代传给儿媳。戒圈之前问过阿峻,已经按照你的手指围度改好了。”
    秦悦寧盯著那枚戒指。
    戒指是黄金戒圈镶祖母绿宝石。
    宝石算不上大,成色也不是顶级,但是有那种时光浸染的老气的宝光,绿得敦厚,凝重,带著岁月的底蕴。
    一般这种传家宝,都会传给长媳。
    元峻是次子,秦悦寧没想到元夫人会传给自己。
    看样子经此一事,元家確实担心她不肯嫁给元峻。
    她向元夫人道了声谢,接著抬起手,对著从窗帘透进来的日光欣赏戒指。
    绿幽幽的宝石在阳光下真是美,忽然秦悦寧察觉宝石里折射出神奇的光彩,那光彩十分异常,仿佛含著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