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大步走到小惊语面前,弯腰將她从学步车中抱出来。
    孩子太小,不能让她在学步车中待太久。
    他爱怜地抱著花骨朵般娇嫩的小女儿,俊气的眸子里是满满的疼爱。
    小元崢怔怔地望著沈恪和小惊语,心里羡慕得滴血。
    自打母亲入狱,他被诊断出抑鬱症后,父亲一閒下来,便成日地抱著他。
    可是父亲死了。
    死得那么突然。
    直到现在,他都不想相信那个浑身煞白,眼睛圆睁,躺在冰柜里僵硬可怖的男人,就是疼爱他的父亲。
    可是父亲却再也不能抱他了。
    他失魂落魄地朝沈恪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站住,呆呆地仰头望著他们父女俩,一动不动,小嘴抿著紧紧的,清秀的大眼睛湿漉漉的,想流泪却流不出。
    悲伤、难过、疼痛、怨愤,窝在他年幼的心口。
    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怎么都走不出自己的心笼。
    顾傲霆见状对沈恪说:“这孩子是元老的小孙子,叫元崢,崢崢。他爸爸刚去世,受了刺激,阿恪,你不要见怪。”
    沈恪打小没有父亲,又在震灾中收养了小沈哲,能共情小元崢。
    他抱著小惊语,俯身和小元崢视线齐平,说:“崢崢,要坚强,没有爸爸,咱们也可以好好地活下去。叔叔打出生起,也没有爸爸,叔叔也曾鬱闷过,悲伤过,仇恨过,可是仍挣扎著活到了成年,后来遇到了我现在的太太。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美好的人在默默地等你长大。等你遇到她后,会发现,曾经经歷的每一道坎,都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更坚韧。別泄气,撑过这道坎,好好活著。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人生也会变得美好,变得幸福。要相信时间,相信自己,相信老天不会逮著一个人使劲苛待。”
    小元崢还小,並不知那个美好的人有什么意义。
    但是这个叔叔的话,听得他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舟舟抽了几张抽纸,走过去,帮他擦眼泪。
    帆帆也学舟舟的样子,过来给他擦眼泪,帆帆没有舟舟利索,年纪太小,也把握不好力度,擦得他眼睛都痛了。
    可是小元崢没动,由著他们在他眼底擦来擦去。
    顾傲霆走过去,握住帆帆的小胖手,对舟舟帆帆说:“崢崢很孤独,你们以后要常来陪他玩喔。”
    舟舟拍拍小元崢瘦瘦的小胳臂说:“小叔叔,以后你就是我顾近舟的朋友了,元慎之也是我的朋友,你们叔侄俩都是我的好朋友。”
    小元崢定定地望著他,觉得这个孩子好奇怪,才一岁多,怎么能说出如此成熟的话?
    倒是把他眼睛擦疼的帆帆,正常一些。
    他又看向粉雕玉琢的小惊语。
    三个孩子都有爸爸有妈妈,只有他没有。
    他闭上眼睛,清瘦的小脸上满是厌世的神色。
    他不明白为何命运对他如此不公平?
    沈恪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小沈哲,与小沈哲不同的是,小沈哲是单纯的绝望悲痛和难过,这孩子眼里分明有恨有怨,人也比小沈哲灵透得多,家世也更复杂。
    他直起腰身,对顾傲霆说:“爷爷,除了陪伴,还得找心理医生给他治疗。”
    顾傲霆道:“已经联繫了,是北弦的主治医生,等会儿带崢崢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好。”
    沈恪低头一看,小惊语正朝小元崢伸著小小的手。
    沈恪声音温柔地问:“惊语,是想给崢崢哥哥擦眼泪吗?”
    舟舟纠正道:“姑父,他是元慎之的小叔叔,是元峻姑父的亲堂弟,小惊语要喊他小叔叔才对。”
    沈恪冲他笑了笑,“好,姑父记住了。”
    他抱著小惊语俯身,再次屈就小元崢的身高。
    小惊语伸出细嫩的小手指,去摸小元崢的脸。
    她的手太小,手指软软的,嫩嫩的,落在小元崢的脸上,是很温暖很柔滑很奇特的触感。
    小元崢睁开眼睛,怔怔地望著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女宝。
    小惊语瞪大眼睛,好奇地瞅著他。
    她的眼睛像天上闪烁的星星,又像美丽的大宝石,小元崢在她漂亮的大眼睛里,看到了绝望的自己。
    他想到从前,从前他也是个活泼可爱,人见人爱,无忧无虑的小帅哥。
    怕小惊语会挠小元崢的脸,沈恪抱著她走到一边去。
    小惊语哇一声哭起来。
    她平时很乖,极少哭。
    沈恪温声问:“小惊语,是不是饿了?爸爸餵你喝奶粉。”
    他抱著她去起居室冲奶粉了。
    小元崢仍然定定地瞅著他们父女离去的方向。
    他又想爸爸了,想的不是躺在冰柜里冰冷的遗体,他想念的是活生生的父亲。
    简单收拾了一下,顾傲霆带著小元崢去了医院。
    一系列检查后,抑鬱障碍確诊无疑。
    医生给开了很多药,让小元崢按时服用,配合一周一次的心理疏导。
    小元崢在里面做心理疏导,顾傲霆就在外面等。
    触景生情,他又想到顾北弦小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外面焦急地等。
    一时之间,顾傲霆恍惚觉得自己还年轻,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
    手机叮地一声。
    顾傲霆点开信息,是银行帐户提示音。
    有人往他帐户打了很大一笔钱。
    很快手机铃声响起,是元峻打来的。
    元峻道:“谢谢顾爷爷帮忙照顾小元崢,这是他的医药费和生活费,这几天太辛苦您了。”
    顾傲霆嗔怪道:“你这孩子,我差你这笔钱吗?”
    “这是我爷爷的意思。”
    “我又不缺钱,纯属看孩子可怜。”
    元峻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让元家好好护佑顾氏集团,有財无权,財守不住。
    元峻道:“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见他听懂了,顾傲霆笑了笑,“后顾之忧我帮你们解决,你们就好好地稳住手上的东西,你好我好大家好。”
    元峻感激地答应著。
    一个男人事业能否成功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择妻。
    妻子择不好,再优秀的男人也会被毁,比如四叔,那个衝动的四婶將元家两代人拉入深渊。
    而他选对了秦悦寧,顾家成为元家最强大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