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元崢收到硕大的一束朱顶红,以为是顾北弦或者顾傲霆派人送给他的。
    他望著粉白相间的花瓣,想起妈妈活著的时候,也喜欢插花。
    家中餐桌、书房和茶室里,到处都摆放著她插的鲜花。
    那些花被她一双巧手修剪出各种各样的形態,或优美,或清雅,或煢煢独立,充满艺术气息。
    他心口钝钝地疼,如被绳绞著。
    他找来花瓶,把花简单修剪了,插进花瓶中。
    这种花花瓣硕大,插进细管花瓶,一枝便足以撑起美貌。
    苏嫿远远看到他在插花,朝他走过来,声音温柔问:“喜欢插花?”
    小元崢道:“我妈喜欢。”
    “崢崢喜欢什么?”
    小元崢想说,以前喜欢的可多了,现在活著像死了,没什么喜欢的,喜欢的只有爸爸妈妈,又觉得这种回答会噎死人。
    心口刀割一样的痛,他抬起头,努力调动脸上肌肉,冲苏嫿笑道:“我喜欢傲霆爷爷、秦姝奶奶、北弦爸爸、苏嫿妈妈、逸风哥哥,还有舟舟帆帆和小惊语。为了喜欢我我也喜欢的人,我会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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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嫿心疼地抱了抱他。
    嘴上说会好好活下去的人,一般都是不想活的人。
    天天喊著想死的,才不会真去死。
    她牵著他的手去吃饭,吃完饭又带他去书房。
    他父母刚下葬,知道他心情不好,这几日她专门抽出时间,留在家中陪伴他。
    正陪他作画,苏嫿的手机响了。
    是顾驍打来的。
    苏嫿按了接通,走到窗前,问:“阿驍,找阿姨有事?”
    顾驍道:“小梅黛在我家里,我们打算收留她半年,平时相聚,儘量会和小元崢避开,省得俩人彆扭。”
    苏嫿回:“明白。”
    顾驍又说:“阿姨,向您请教一件事。”
    苏嫿莞尔,“什么事?”
    “我想娶楚韵,向她求了四百次婚,可她就是不肯答应我,非要我求够一千四百六十次才行,且一天只能求一次。什么法子我都用了,不奏效。阿姨,您能不能支支招?我想早点把她娶回家。”
    苏嫿无声一笑。
    楚韵果然是这帮丫头中最磨人的,比她妈顾南音当年磨人多了。
    苏嫿道:“楚韵那丫头打小就难缠,她让你求够一千四百六十次,你就照办吧。不满足她,她是不会答应的。”
    “那岂不是还要等三年?我外公外婆著急抱重外孙,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不结婚,楚韵是不会生孩子的。”搬出外公外婆,不过是藉口。
    楚韵性子跳脱又活泼,人聪明机灵討人喜欢,顾驍想用结婚证把她套牢,才安心。
    苏嫿战术性思考,“容我好好想想。”
    “先谢谢苏嫿阿姨!如果求婚成功,一定会重谢阿姨!”顾驍掛断电话。
    苏嫿望著手机,暗道,时间过得好快。
    弹指一挥间,阿尧的儿子也要谈婚论嫁了,而她已经当上奶奶和外婆。
    相比年轻时,她更喜欢现在的自己,內心富足安定,该拥有的已经拥有,过去的也学会释怀,得不到的不会再纠结,更不会像年轻时那样患得患失,人也鬆弛下来,有一种看遍山河、歷尽岁月的淡然。
    苏嫿放下手机,走到小元崢身后,垂眸凝视他作画。
    他很有绘画天赋,寥寥几笔便能勾勒出一幅画。
    绘画这东西,和別的不同,尤为看重天赋。
    小元崢放下画笔,对苏嫿说:“是顾驍哥向楚韵姐求婚吗?”
    “是。”
    “可以举办个別开生面的求婚仪式,楚韵姐姐一激动就答应了。”
    苏嫿微微一笑,这孩子真是出奇的懂事,父母双亡,他心里难过得要死,却还想著替她排忧解难。
    苏嫿道:“办过了,楚韵没答应。”
    “戒指可以准备得漂亮点,女孩子都喜欢首饰。”
    苏嫿回:“楚韵不缺珠宝首饰,戒指准备的稀有粉钻,她仍是拒绝了。这是大人之间的事,你不用考虑,儘量让自己开心点就好。”
    小元崢仍然凝眉。
    他住在顾家,吃喝拉撒都在顾家,深得苏嫿和顾北弦的疼爱,想帮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可是家中佣人成群,他实在插不上手。
    见苏嫿十分在意顾驍,他想帮顾驍求婚成功,也算是替苏嫿分担一点。
    想別的事,可以减少思念父母的时间。
    思念父母太痛了,痛得他不敢触碰。
    绞尽脑汁地想啊想,想了整整十多天,小元崢终於想出个法子。
    在顾傲霆过寿的这一天,小元崢一手牵著帆帆,一手牵著小惊语,走到楚韵面前。
    三个孩子,一个可怜,一个可爱,一个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仙女。
    楚韵本来正在哄顾傲霆喝红酒,见三个小孩走过来。
    她放下红酒杯,好奇地问:“三位宝宝大人,找我有何贵干呀?”
    帆帆小胖手握拳向前一拱,“帆帆,求姑姑,嫁给舅舅!”
    他虎头虎脑的样子,煞是可爱。
    楚韵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止住笑,她朝顾驍瞥了一眼,那一眼含著警告和责怪。
    她娇嗔:“好啊,你个顾驍哥,你居然利用小孩子来向我求婚!”
    顾驍冤枉,连连摆手,“跟我没关係,我事先不知情,你信吗?”
    楚韵娇哼一声,“鬼才信!”
    小元崢道:“楚韵姐,是我的主意,顾驍哥真不知情。”
    楚韵本来一肚子训斥顾驍的话,压了下去。
    小元崢丧父又丧母,抑鬱又懂事,还是元老最小的孙子,多重身份,她不好意思说他,也捨不得说他,这孩子太招人心疼。
    小惊语朝楚韵伸出细细的小手。
    她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天鹅绒质的首饰盒。
    她年纪最小,还不会说太多的词汇,只会说:“姨,姨……”
    接著小嘴一咧,露出天真无邪的笑。
    笑得楚韵的心呀肝呀肺呀全都暖暖和和的,也想生个这么漂亮的小女儿。
    她起身將小惊语爱怜地抱在怀中,坐下,从她手中拿过首饰盒,好奇地打开。
    里面是一颗粉红色的心型钻石。
    天然粉钻是所有钻石中最稀有的,每年开採的钻石中,仅有0.001%是粉钻,所以价值要比其他钻石昂贵。
    这颗钻石有五六克拉大,虽是裸钻,但净度和火彩都极好,价值不菲。
    楚韵十分吃惊,问小惊语:“宝贝,你哪来的粉钻?”
    小惊语小脸一扭,小手指向小元崢,“酥酥酥酥……”
    小元崢道:“这是我爸偶然得了,送给我妈的,裸钻,还没来得及镶嵌。如今我妈用不著了,我一个男孩子留著没用,送给姐姐做结婚礼物吧。”
    他小小年纪,眉目中便有一种堪破红尘俗世的淡然和愴凉。
    楚韵不知为何突然想哭。
    如果顾驍这种时候求婚,她必定会拒绝,可是小元崢替他求,她没法拒绝。
    她拒绝不了一个父母双亡,仍为他们著想的孩子的一片赤诚之心。
    眼泪涌出来,她抬手捂住嘴,想將哭意压下去。
    顾驍大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举起一直带在身上的戒指,朝她递过去,道:“楚韵,第四百零一次求婚,嫁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