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语喊的是“阿崢”,而不是“男朋友”。
    元崢知道,突然提出订婚,不是她情深所起,而是权宜之计。
    元崢问:“发生什么事了?”
    苏惊语道:“你大伯派人出面了,不过我没让那人说出他的名字,找藉口推辞过去了,但是我推测他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订婚吧,让元老爷爷出面主持,再怎么著你大伯也得给自己的父亲几分面子。”
    元崢唇角勾起,笑容冰冷。
    生在元家,哪有什么亲情道德可讲?
    元伯君是他亲大伯,明知他和苏惊语已经確认关係,还派人来横插一脚。
    元崢道:“好,我们订婚,下午我去接你,今晚就商量订婚的事。”
    苏惊语答应著,去更衣室换了工作服,又冷静了会儿,等情绪完全排空后,才进入文物修復室工作,否则会影响修復工作。
    古董不比別的,不容许犯一点点差错,自然不能分心。
    当天忙完,返回顾家庄园。
    苏惊语和元崢去了顾傲霆的別墅。
    元崢把一张银行卡交给顾傲霆说:“爷爷,我想向惊语提亲。卡里是我这些年的一些投资回报,有八位数,做为聘金。聘礼我明天开始带人著手去办,尽我所能办到最好。”
    顾傲霆自然喜不自禁。
    元崢是他看著长大的,人品、能力、素质、容貌都挑不出什么,和小惊语八字也合。
    十九年的朝夕相处,他对他已经產生了深厚的感情。
    把最疼爱的小惊语託付给这样一个人,总比託付给陌生人好,也比託付给元慎之强。
    顾傲霆把卡推还给元崢,“聘金给阿恪和星妍,聘礼也下给他们。订婚日子和订婚礼你甭管了,我派人张罗,到时会喊老元来。我知道你不想看到他,但是当天给他个面子,走个仪式,姑且忍他一天。”
    元崢点点头,说:“日子越近越好,先通知顾家亲戚,元家人我来通知。”
    顾傲霆也听出订婚是权宜之计了。
    没多问,他便知是元伯君出手了。
    他抬手搭到元崢的肩头上,说:“崢崢,你別担心,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谁都欺负不了你,元伯君也不行。”
    元崢伸手握住他老皱的手,心中暖意涌动。
    外人都说顾傲霆八面玲瓏,狡猾世故,是只成了精的千年老狐。
    只有他知道,他暖起来有多暖。
    顾傲霆道:“你俩上楼去商量订婚的事吧,订婚礼不去酒店办,也不去元家办,就在咱们山庄办。”
    元崢答应著。
    知道顾傲霆这是给他和苏惊语独处的机会。
    他拉起苏惊语的手上楼。
    来到他的臥室,將门关上。
    苏惊语偏头上下打量著他,美貌的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元崢以为她后悔了,心猛地一沉,面上仍保持镇定,说:“你年纪太小,这么快就跟我订婚,肯定觉得十分匆忙,没有心理准备。这样吧,订婚之前,你都可以后悔。订婚之后,你也可以后悔,但是等结婚后,就不许后悔了。”
    苏惊语没说话,仍是歪著头,拿一双水汪汪的剪水瞳瞅著他。
    元崢沉默了会儿,又做出让步。
    他微微垂下睫毛说:“结婚后,你也可以后悔,生了孩子你如果后悔了,我也会放你走,但是孩子可以留给我吗?”
    虽然只是说说,可是元崢心中却已如万箭攒心。
    他不明白,明明和她相恋不过数十天。
    怎么就这么捨不得呢?
    苏惊语扑哧笑出声,“这么大方吗?真捨得放我走?”
    元崢声线低沉,“不捨得,但是也不想困住你。”
    苏惊语双手捧起他的脸,稍微加了点力地揉了揉,樱红的唇微微撮起来,打趣道:“我的男朋友怎么老是这么不自信呢?我是十九岁,但是顾家人的十九岁,跟別人家的十九岁能一样吗?我外婆十九岁大学毕业,二十岁结婚,二十几岁带眾文物修復专家去大e博物馆一战成名。我妈妈、舅舅、表哥都是十几岁大学毕业开始接手家族生意,接得稳稳噹噹。我爸出身寒门,虽然有我外公扶持,但也是二三十岁年纪轻轻就把公司做到上市。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生出动不动就后悔的人?”
    元崢抿唇不语。
    他说的那些人,都是吃过苦的,作为接班人培养的,从小就各种歷练。
    可是苏惊语因为哥哥沈天予出生就被抱走,所有人都把对沈天予的亏欠挪到了她身上,宠著她,娇著她,不捨得她受一点委屈。
    苏惊语把唇凑到他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说:“我刚才在想,咱俩订婚礼服我亲自设计,不知时间能不能来得及?咱是中国人,重要场合为什么要穿西装?咱们订婚,就穿中式礼服,但是我最近要修文物,不能分心。我在苦恼这个,你想哪去了?”
    闻言,元崢心中长长吁了口气。
    可能太在意,老是怕失去她。
    也可能是幼年亲眼目睹父亲死亡,接著母亲又去世,给他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让他极度没有安全感。
    苏惊语扫一眼,见沙发上放著笔记本和笔。
    她走过去拿起笔和笔记本,手握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勾勒起来。
    二十分钟后,她勾勒出一套女式礼服,一套男式礼服。
    女士是旗袍款,珍珠白色打底,上绘修长的青绿竹枝,纽扣绘成竹叶,款式清清雅雅,婉约精致。
    男士则是月白色中式服装,上绘墨色竹枝,款式清朗干练,亦不失英气。
    她把手稿递给元崢,“喜欢吗?你有竹的气韵,又有玉的温润,这套衣服最適合你。我的男朋友,是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她忽尔一笑,“现在不应该叫男朋友了,应该叫未婚夫。”
    元崢伸手接过设计手稿,眉目沉沉,低声说:“喜欢,很喜欢,未婚妻钟灵毓秀,出手成稿,深得我心。”
    苏惊语哈哈脆笑出声。
    灯光在她侧面,將她绝美的五官照得立体又通透。
    她整个人仿佛被光芒包围。
    闪闪发光,动人心魄。
    元崢垂眸望著她,眸中爱意深深,心底不知为何却隱隱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