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楚帆不知该怎么回答。
    为著完成国煦的託付,他努力让自己喜欢上白忱雪,也努力让白忱雪喜欢上他。
    可是施诗来了。
    他想,她不该向他表白的,不该蹚这趟浑水。
    顾楚帆拉起她的手,把橙汁塞进她手心,“回去午睡吧,睡醒后,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心头一酸,难受的感觉到了鼻腔,施诗知道自己再次成为被放弃的那个。
    可是她能理解。
    他是个好人,一个连死人的託付都当一回事的好人。
    她气他,怨他,却又尊敬他。
    施诗將那杯橙汁一口气喝光,朝门口走去。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著。
    她坐起来,给顾近舟发信息:对不起,舟哥,我让你失望了。
    顾近舟正在旗下公司视察,收到信息,浓眉微微一紧,心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
    再一次发现情情爱爱这东西,就是他的短板,压根搞不定。
    他连自己的都搞不定,怎么可能搞定楚帆的?
    视察完毕,顾近舟推了子公司的宴请,上车后,拨打顏青妤的手机號。
    顏青妤仍是不接。
    顾近舟暗道,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一个白忱雪,就不理他了?
    吩咐助理马上安排私人飞机。
    两个小时后,顾近舟抵达金陵。
    到了,他不进顏家门,却绕到顏家楼后,纵身一跃上了楼顶。
    他双臂环胸,长身玉立於楼顶,静等顏青妤回来,想给她一个惊喜,说是惊嚇也行,万一她带著野男人回来,可不是惊嚇?
    等了约摸大半个小时,顏青妤驱车回到了家。
    停好车,顏青妤背著包朝小楼走去。
    快到门前,顾近舟突然从楼顶跳下来。
    正想事情的顏青妤只觉得眼前一黑,呼啦啦跳下来个高高的东西,嚇得她魂都要掉了。
    慌忙后退几米。
    待看清是顾近舟,顏青妤气不打一处来,恼道:“我上辈子欠你的是吧?好端端的,你突然从楼上跳下来,显摆你身手好是吧?知不知道会嚇死人?”
    顾近舟心中也有气,“你手机买了当摆设的吗?打你电话,为什么不接?我从京都飞到金陵,只为看你一眼,你不感动吗?劈头盖脸就凶我!你从前怎么追我的,你都忘了?”
    顏青妤没忘。
    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以前的她脾气可真好啊,把这尊爷当佛供。
    她拿肩膀用力撞了他手臂一下,接著朝屋里走去。
    顾近舟在她看不到的方向,微微扬了扬唇角,大步跟上她,再面对她时,他面色又恢復刚才的高冷,骄矜。
    顏青妤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把包放沙发上一扔,坐下。
    顾近舟俯身去鞋柜取拖鞋,找了一圈,没找到给他准备的拖鞋,心中不免生气,他都来了好几次了,这家人没点数,不知道给他准备一双拖鞋。
    不想穿客用的,更不想穿一次性拖鞋,廉价。
    倒是有双淡紫色带兔耳朵的,崭新的,没拆包装,应该是顏青妤买了给她自己穿的。
    顾近舟拆了那双,脱掉鞋,换上。
    他四十五码的脚,穿三十七码的拖鞋,十分滑稽,只能將就。
    这辈子第一次穿女士拖鞋,这份“荣耀”是顏青妤给的。
    顾近舟大步走到沙发前,在顏青妤身边坐下,本能地叠起长腿。
    顏青妤被那紫色拖鞋吸引,差点没笑喷。
    那么高傲的人,居然穿女士拖鞋,还是萌萌的兔耳朵拖鞋。
    但是她还不能笑,一笑这男人更来劲。
    她別过头,憋笑憋得难受。
    她可能不知道,顾近舟打出生起就嫌弃这个幼稚,嫌弃那个幼稚,从幼儿园起衣服只穿黑白色,紫色是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穿,还是带幼稚兔耳朵的。
    顾近舟望著她笑到抽搐的肩膀,道:“怎么,不敢看我,是没脸见我吗?”
    顏青妤不敢开口,一开口会憋不住笑。
    顾近舟又问:“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
    顏青妤好不容易才憋住笑,回过头,说:“快了。”
    “好。”
    顏青妤瞥他,“找我爸妈有事?”
    顾近舟是不放心她,必须亲眼来看看才放心,其实也是想她了,嘴上却说:“对,找他们有事。”
    他视线落到她的手上,“我送你的戒指呢?为什么不戴?”
    上次离京,顏青妤把他送的戒指、项炼、澳白珍珠耳环悄悄放到他的床头柜里了。
    他身体好了后,可能去了自己那栋別墅住,没注意。
    顏青妤道:“还给你了,你自己回家找找吧。白忱雪是你前世亡妻,我就不影响你们再续前缘了。你娶白忱雪,圆上一世的梦,楚帆正好解脱,一举两得。”
    闻言,顾近舟眸色一沉,伸手捏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自己。
    他垂眸,深浓的眸子直逼她的眼睛,“顏青妤,你讲不讲道理?你先招惹我,招惹了我,你又不要我,玩我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顏青妤暗嘆,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可是谁又能长前后眼?
    她又不是神。
    当初苏嫿是说过他是再生人,但她並不知再生人还会有这么一档子事,太糟心了。
    正说著,门从外面推开。
    顏父和顏母双双走进来。
    顾近舟迅速鬆开顏青妤的下巴。
    顏青妤暗道,终於有点长进了,知道给她面子了。
    顾近舟起身对顏父和顏母说:“叔叔阿姨,订婚的事清轩都告诉你们了吧?”
    顏父和顏母对视一眼,道:“对。”
    “既然你们知道了,聘礼我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周末,我来提亲下聘礼,你们也准备一下。”
    顏父迟疑了一下说:“我还是觉得太仓促了,婚姻大事,一定要慎重,你俩性格也需要多多磨合。还有那个养毒蛇的,他……”
    顾近舟道:“他嘴被粘住,功力尽毁,已经掀不起浪花。至於性格,我现在性格改变了很多,脾气也好了很多,倒是顏顏,脾气渐长,不过我会学著去包容她。”
    顏青妤斜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他脾气好了很多?
    谁给评判的?该不会是他那帮手下拍他马屁,他当真了吧?
    顏父思忖片刻说:“提亲的事先不著急,你俩再多磨合一段时间。”
    他还是怕青回,他的嘴不可能一直被粘住,他怕俩人真要订婚,青回会带毒蛇来咬他们。
    那些剧毒之蛇,咬一口等不及去医院,就一命呜呼了。
    他不敢拿命去赌。
    见顏父仍拒绝,顾近舟以为是自己诚意不够。
    他从西裤兜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硕大的帝王绿翡翠戒指。
    和外面的普货不同,这枚戒指是奶奶苏嫿给他的,说是传给未来孙媳妇。
    他派人改成了顏青妤的戒圈。
    他递给顏青妤,“呶,戴上,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顏青妤扫一眼那戒指,上面的翡翠戒面有种有色,美得像一汪碧泉,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连顏母都被美呆。
    顏青妤忍住,道:“楚帆的事没解决,我不要。”
    顾近舟以为她还是嫌诚意不够。
    本不想跪的,丟人。
    可是不跪,这一关恐怕过不去。
    顾近舟俯身屈膝,单膝跪到地板上,心里嫌地板有灰尘和细菌。
    强忍心理不適,他举起戒指,递到顏青妤面前,“顏顏,跟我订婚吧!求你跟我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