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瑾之抿唇不语,静眸看向密林。
    任雋笑,“你倒是不见外,连这都告诉我。不怕等会儿见到古嵬,我会告密?”
    元瑾之道:“你不会。”
    任雋耸肩,“你我是敌非友,我让古嵬杀了你,易如反掌。”
    元瑾之目视前方,重复:“你不会,因为你是个聪明人。”
    任雋眉头轻抬,“噢”了一声,“美女姐姐,不要太轻易相信別人,尤其是像我这种人。”
    元瑾之语气坚定,“不是相信你,我只相信人性。”
    任雋唇角笑意加深,似乎对她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元瑾之却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兴趣。
    她在赌,赌人性。
    赌任雋的抉择。
    眼下宗鼎、宗稷都被抓,任雋兄弟姐妹眾多,若他执意走父亲的老路,下场不会太好。
    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往下走更合適。
    十余分钟后,夜色愈深。
    本该温暖的暮春凭空袭来一阵寒意,元瑾之情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一股漩涡一样的无形的力量突然卷著她,把她往密林里卷。
    同样的神秘力量卷著任雋。
    无人现身,但是二人通通被卷进了密林。
    漆黑的森林,伸手不见五指。
    元瑾之伸手去摸兜中雷符,手指用力按紧。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危险的邪恶势力,说毫无惧意,那不现实。
    紧接著密林中扔出一束麻绳,蛇一样向元瑾之身上缠去。
    元瑾之迅速后退,想摆脱掉那根诡异的绳子,冲前方喊:“你言而无信!说好的用我和任雋交换我丈夫和荆戈,为什么不见他们二人身影?”
    一股桀桀怪笑从林中传来,“我没食言,阵法已破。至於他们能不能活著走出去,要看他们的造化。”
    元瑾之眼神一冷,“你耍赖?”
    那桀桀怪声道:“是你们耍赖在前!”
    任雋低声对元瑾之说:“你先站到我身后。”
    元瑾之先是一怔,隨即心中鬆缓。
    这个任雋,果然是个聪明人。
    她绕到他身后站著,果然,那根诡异的绳子不再往她身上缠。
    很快,有四人走出来,都是异国人种,黧黑肤色,厚唇,蜷曲的毛髮。
    其中一人径直走到任雋面前,用一把特殊的万能钥匙模样的东西,將他的手銬和脚镣打开,恭恭敬敬地对他说:“公子,请跟我们来。”
    另一人则来推搡元瑾之。
    任雋扭头,道:“这位是元伯君的亲孙女,不得无理,也不必绑她。”
    见他下令,几人顿时对元瑾之客气了不少,没搜她的身,也没再绑她。
    元瑾之觉得自己赌对了。
    可眼下她若想逃,不现实,因为古嵬肯定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著她。
    只得跟著任雋深入敌穴。
    继续赌任雋的人性。
    几人往前走。
    地面是厚而鬆软的泥土,空气中散发著潮湿而腐烂的气味,元瑾之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这帮在前线打仗的人,当真是艰苦。
    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可敬可佩!
    与此同时。
    被困在迷宫一样的阵法中,一直走不出去的沈天予和荆戈,豁然找到出路。
    沈天予背著荆戈凭感觉往外走。
    饿了一夜一天,又困又累,且身中奇毒,沈天予走了些时间,才背著荆戈走出密林。
    绕到来时的地方,看到地上的脚印,沈天予道:“我们出来了。”
    荆戈回:“在密林中,我们不只中了鬼打墙,还有一种奇门阵法。那阵法也源於我们国家,只不过因为朝代更替,百姓流离失所,在战火中失传了,我只在书上看到过。不知这古嵬师徒是从何得来的?”
    沈天予剑眉微折。
    难怪宗鼎重用古嵬,让他担任他的右护法。
    这古嵬不只会下降头,会杀人,还精通多种我国早已失传的秘法。
    突然,沈天予眼神一凛。
    他冲前方喊道:“前辈,出来吧!”
    出来的不只有茅君真人,还有荆画、荆鸿、以及各门派高手,以及龙虎队便衣。
    沈天予看向为首的茅君真人,“我闻到了瑾之的气息,为什么会这样?”
    茅君真人骂道:“古嵬小人,非要用元丫头和任雋交换你和荆戈。荆画反对,元丫头执意要去。”
    沈天予极少有慍怒的时候。
    眼下出离愤怒!
    他俊美沾血的脸寒气逼人,怒道:“她一介女流之辈,且无修为,为什么要让她去冒那么大的风险?”
    荆画低头,不敢直视他,小声说:“她非要。”
    沈天予冷冷扫她一眼,看向茅君真人,“前辈,我那么信任您,您为什么也让我妻子去送死?”
    茅君真人无奈,“我刚到。他们瞒著我,压根没通知我。我算著不对劲,急匆匆赶过来,可惜已经晚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去救出她。”
    沈天予敛眸,快要气死。
    他气得用力捶了旁边树木一把。
    那树树叶纷纷落下。
    借著后面的人打的手电光,茅君真人眯眸细观他面容,“你中毒了,急需解毒,我先给你俩解毒。”
    沈天予拒绝:“先去救瑾之。她一个女人,深陷敌窝,十分危险!”
    茅君真人道:“她那么聪明,暂时不会有危险。倒是你,不解毒,一身修为怕是要毁。”
    沈天予执拗,“你们先去救瑾之,她的安全要紧!”
    茅君真人长袖一抬。
    袖中药粉扑入沈天予鼻中。
    沈天予迅速屏气,似是难以置信,“前辈您……”
    话未说完,他眼前一黑晕过去。
    荆鸿急忙扶住他。
    茅君真人吩咐荆鸿:“背他去安全的地方,我先给解毒。”
    荆鸿应道:“好。”
    他背著沈天予朝远处山谷走去。
    茅君真人又吩咐荆画:“你背著你大哥,隨后跟过去。我给天予解完毒,再给你大哥解。”
    荆画走到荆戈面前,俯身背起他。
    茅君真人又看向那群颇有修为的高手,“听荆画说,她把我送她的雷符给了元丫头。那雷符我设了封禁,寻常人只当它是手纸,应该不会被搜走。你们时刻盯著密林深处,若有雷爆,你们迅速衝进去。元丫头那么聪明,用符的时候,肯定是紧要关头。”
    眾人应声。
    荆鸿荆画各自背著沈天予和荆戈,去了远处一处山谷。
    兄妹俩將二人放到平坦乾燥的巨石上。
    荆戈已奄奄一息。
    沈天予吸入药粉仍意识昏迷。
    茅君真人將手摁到沈天予的脉搏上,闭眸给他把脉。
    荆鸿立在旁边,垂眸望著双眸紧闭,浑身是血,鞋子都跑丟了的沈天予。
    哪怕这般狼狈,他身上仍有一股脱尘的仙气。
    那些鲜血已发污,沾在他脸上衣上手上,非但让人不觉得残暴,反而像凋落的花瓣染在他身上,有种战损美。
    荆鸿道:“爷爷,您设法给天予和元瑾之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