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城不假思索,道:“我有妻子、徒弟。”
    白凤轻轻应一声,心中十分遗憾,若能嫁给他,相当於有了坚强的后盾,等她死后,白姬也可託付於他。
    最关键的是,她觉得他人品尤为可靠,不贪、不嗔、不怨、不恶。
    实乃世间少见的良人。
    沈天予则朝独孤城投去敬佩的目光。
    绝大多数男人丧妻后,受不了寂寞,会很快再娶。
    唯独师父做到了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心中只有他妻子酈儿,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仍然孑然一身。
    听闻独孤城有妻子,白凤姬不好再多看他,视线移到別处,轻声问:“姬刃呢?他也死了吗?”
    无涯子有心撮合独孤城和白凤。
    荆鸿和茅君真人也有心撮合。
    三人都不作答。
    沉默良久,最后只得独孤城来答:“没杀他,生擒了他。这次叛变死了太多人,你总得对大家有个交待。他已被绑,在外面,你若要见,我让人带他进来。”
    白凤抬起眼帘看他,眼神柔和了三分。
    这男人身手高超,避世,孤冷,却非不通人情世故的武痴。
    连这种细节都替她考虑到了。
    她心生感激,“独孤,能帮我把人带进来吗?”
    独孤城纠正她:“你应该叫我独孤前辈,我比你大很多,是你的长辈。”
    白凤视线下移,落在他的裤腿上,心中实在不想喊他前辈。
    她低声说:“我还是想叫你独孤。”
    独孤城不再多言。
    他看向沈天予,“天予,去院中把姬刃带进来。”
    “好的,师父。”
    沈天予起身走到庭院中。
    姬刃被绳索捆住,绑在院中的树上,原本相貌堂堂的脸如今鼻青脸肿,口鼻间往外溢血,耳孔也往外渗血,手臂和腿脚在不停地抽搐。
    沈天予扫他一眼。
    知他內伤严重,已被挑断手筋脚筋,估计修为也被废。
    沈天予上前拎起他的衣襟,像拽条狗一样,將他拖入室內。
    他把他扔到白凤面前。
    白凤原本温柔了三分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她咬著牙根,厉声道:“搞成现在这样,你满意了?你可知这凤虚宫,因为你的野心你的任性妄为死了多少人?”
    姬刃垂头冷笑。
    白凤怒吼:“姬刃,你给我抬起头来!”
    姬刃缓缓抬起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白凤心中恨意凛然,恨得眼白髮红!
    她咬牙切齿道:“姬刃,因为你,这凤虚宫死了那么多人!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尸骨遍地!冤魂丛生!这笔帐,我要记在你身上!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死后也永世不得轮迴!”
    姬刃噗地吐出一口血水,骂道:“娼妇!你婚前珠胎暗结,带著別人的野种嫁给我!让我顶著绿帽子过了整整十九年!如此屈辱,让我怎么忍?婚后,你不让我碰你,每次都得我千求万求,好不容易得一次,你却像个死尸一样躺在那里挺尸……”
    未等他说完,独孤城抬起脚,一脚踹到他脖颈上!
    姬刃吃痛闭嘴,疼得面部狰狞。
    独孤城不想出手的。
    怕白凤误会。
    奈何这帮人,没一个出手的,他实在忍无可忍。
    他妻子酈儿,在嫁给他之前,被虞城的父亲虞棣和养母成琼设计陷害,成了孕母,为虞家生下一对双胞胎。
    所以他听不得女人被这般羞辱。
    白凤又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独孤城收敛面容,立直身姿,避嫌。
    一反常態,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姬,此时已然发怔。
    从小到大,母亲对她十分严厉,姬刃却非常疼她爱她,如今一口一个野种地骂她。
    她听得异常刺耳,心中钝痛阵阵。
    她看向白凤,“娘亲,我爹爹到底是谁?”
    白凤唇间冷笑沉沉,“他早就死了,是谁已经不重要。”
    白姬固执,“死了也罢,他总得有个名字吧?”
    白凤不想提那个人。
    连提名字都觉得会脏了她的嘴!
    那是她年少轻狂时识人不清,误信他人,犯的一笔糊涂错。
    她道:“你不需要知道他,你是我白凤一个人的女儿!”
    白姬钻进了牛角尖,“一个男人而已,您至於这么藏著掖著吗?”
    白凤闭上眼睛。
    白姬赌气转身跑出去!
    无涯子揉著手臂,说:“道爷我打了那么长时间的仗,乏了,回去洗洗睡。”
    说罢他抬脚走出去。
    荆鸿和茅君真人对视一眼,也走了出去。
    沈天予和元瑾之也乏了,二人向白凤告辞。
    独孤城问白凤:“你属下人还有活的吗?”
    白凤极轻地摇摇头,“没人来向我匯报,外面已乱成一团,他们非死即伤。”
    独孤城也想走。
    无涯子在门外探头朝里喊:“独孤,我和茅君真人、荆鸿、天予打得时间太长,体力消耗殆尽,累极。你和宗衡是后来的,打的时间不长,你们师徒俩商量一下,轮流在这里照拂白凤。那龙鳞凤羽,她还没交出来呢。她若伤重身亡,我们將竹篮打水一场空。”
    独孤城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暗骂这老道士,闷著坏。
    硬把他和白凤往一处撮合。
    听到无涯子又冲白凤高声道:“白凤丫头,你休听独孤小子胡说八道!他是有妻子,但他妻子三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他这人特別深情重情,你如果能把他拿下,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性子一向孤冷,独孤城难得失態。
    他抓起茶几上一只茶盅,要去打无涯子的嘴。
    刚要扔出去,忽听元瑾之在门外说:“独孤前辈,那茶盅有可能是明代的古董,价值不菲,且只此一只,您悠著点。若打碎了,不可复製,不好赔。”
    独孤城只得將茶盅放下。
    他心中暗道,连这个瑾之丫头也学坏了。
    一帮人这是硬要撮合他和白凤。
    可是他心中只有亡妻酈儿。
    独孤城看向倚躺在贵妃软榻上的白凤,“请恕我失礼,我心中只有我妻子,哪怕她已去世多年,仍无人可代替。我去叫我师父,他和我同时来到此处,且功力胜於我。”
    白凤眼露失落。
    宗衡是身手高超不假。
    可是他太老了。
    独孤城无论哪哪儿,都是极好的良人。
    白凤眼神幽幽望著独孤城,“我们族人几百年前中过魔咒,世代生女,永不生男,且族人活不到五十岁。我没几年活头了,你不想娶我也罢,可否在这凤虚宫多留几年?把我当作老友即可。我知道这有些唐突,可你回去也是寻一处灵山秀水,避世修行。这凤虚宫是世间少有的洞天福地,不比外面那些山山水水好?你留在此地,可助你的修为大长,也可助我稳固势力,一举两得,互惠互利。成年人,谈不了感情,也可谈利益。”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宗衡的声音,“独孤,你我且留在这里修行几年也可。白凤此言不假,此处灵气的確比任何地方都充裕。”
    独孤城额角微微发闷。
    连师父那种不理红尘俗事的人,居然也来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