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青果然没用金丹真人的神识去確认。
    而是抬起脚,轻轻往下一踩。
    这一下,轻飘飘的,跟踩豆腐似的,没用半点力气。
    “咔嚓!”
    一声脆响。
    他脚下那块厚实的青罡岩石板,应声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著,“轰隆”一声闷响!
    那石板连带著周围好几块,齐刷刷地塌了下去!
    一个黑洞洞的大坑,就这么凭空冒了出来。
    烟尘刚冒起来,就被一股子无形的气墙给压了下去。
    苏长青就那么悬在坑洞上头,脚底下踩著虚空,跟踩著实地没两样。
    金丹真人,御空而行。
    这一下,南宫杰和南宫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那老者南宫全,一直眯著的眼,也豁然睁开,闪过一丝骇然。
    可要说反应最大的,还是南宫鳶。
    “嗡!”
    她脑子里一声巨响,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身子猛地一晃,要不是扶住了椅子的扶手,怕是当场就要栽倒。
    她面纱下的那张脸,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那双高高在上的凤眼,头一回,没了那股子鄙夷和掌控,只剩下……惊骇欲绝。
    她不敢信!
    一个四灵根!
    一个她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靠丹药堆起来的废物!
    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就在她这个金丹真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挖了个大坑!
    她先前所有的怀疑、所有的篤定,在苏长青脚下那个黑洞面前,全成了天大的笑话!
    一股子火辣辣的羞辱感,从她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她不是怕李果。
    她是恨!
    恨这个李果,用这种她最瞧不上的诡计,把她南宫鳶的脸,把她南宫家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踩!
    “不……”
    南宫鳶指甲掐进了肉里,剧痛让她强行冷静了下来。
    她猛地想通了。
    她没看错!
    这恰恰说明她做对了!
    一个炼气九层,绝不可能有这种诡异的手段。他身上,一定藏著天大的秘密!
    再加上他先前死活不让神识探查……
    南宫鳶瞬间明白了,拥有这种藏著掖著、见不得光的手段,绝不能让他留在琳儿身边!
    他必须滚!
    她心里头的决意,比先前浓了十倍。
    这时候,苏长青已经从坑上头,一步一步走了回来,重新回到她身边。
    “夫人,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他笑呵呵地道:
    “人家李果有这本事,你家南宫杰、南宫武,输得不冤。”
    南宫鳶看著苏长青那张笑脸,只觉得刺眼。
    她晓得,这男人就是爱看她的笑话。
    可事到如今,她再闹下去,丟的也只是自己的脸。
    南宫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朝著苏长青福了一福。
    “夫君说的是,是妾身孟浪了。”
    她声音里已经没了火气,只剩下冰渣子:
    “既然李护卫贏得光明正大,妾身,无话可说。”
    她说完,话锋一转,指著那两个大坑:
    “只是,这比试台……已经毁成这样。”
    她又看了一眼那老者南宫全。
    她心里头飞快地盘算。
    这南宫全,今年快九十了,卡在炼气十层也有小二十年,对筑基怕是想疯了。
    李果那手段再诡异,终究只是炼气九层。
    只要南宫全筑基了,成了筑基,那就是天壤之別!
    到时候,任凭他李果有天大的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南宫鳶心里头有了底。
    她接著说道:“这最后一场,南宫全怕是施展不开。依妾身看,不如延期,等夫君把这台子修好了,再择日比过,夫君以为如何?”
    苏长青哪能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但他压根不在乎。南宫家的人输贏,关他苏长青什么事。
    他哈哈一笑:“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招了招手:“苏福。”
    苏福赶紧跑了上来。
    “去吧,就按夫人的意思,宣布下去。”
    “是!”
    苏福得了令,清了清嗓子,当眾宣布了这第三场比试延期的决定。
    台下那些看热闹的护卫和僕从,也没啥意外。
    那台子都塌成那样了,確实没法打了。
    不多时,人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南宫鳶也站起身,朝著苏长青告退:
    “夫君,那妾身就先回暖玉阁歇息了。”
    “去吧。”
    南宫鳶领著南宫杰、南宫武、南宫全三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偌大的演武场显得空空荡荡。
    看台上,只剩下苏长青、李果,以及垂手立在一旁的苏福和苏明。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不一样。
    苏长青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直直地钉在李果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
    那眼神,不再像是看一个下属,反倒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匠人,在打量一块刚出土的璞玉,琢磨著该怎么下手雕琢。
    看得李果浑身不自在。
    他想告退,可苏长青没发话,他只能硬著头皮站著。
    苏长青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著他,那笑容里藏著的意味,让人猜不透。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流逝。
    过了好半晌,苏长青才终於慢悠悠地开了口。
    “李果。”
    “属下在。”李果赶紧应道。
    “你这次比试,表现不错。”
    李果躬身道:“城主谬讚,属下只是侥倖取胜。”
    “侥倖?”苏长青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台下做了什么手脚么?”
    李果大脑一片空白。
    他知道什么?
    “你那紫府灵虫……確实是个好宝贝啊。”
    “轰!”
    紫府灵虫这四个字,不轻不重,可砸在李果耳朵里,不亚於一道惊雷!
    他浑身的血,剎那间都凉透了!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识海里那条正打著饱嗝的七彩小蛇,都像是被这股子寒气给冻住了,猛地僵在养神玉闕里,一动不敢动。
    李果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一万个念头。
    城主是怎么知道的?
    “別紧张。”苏长青又笑了。
    “我並非要怪罪你隱瞒。”
    “是沐玥那侄女,早先同我提过的。”
    “……”
    李果僵在原地,那股子凉气还没过去,他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他赶紧拱手,那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
    “原……原来如此。”
    “城主明鑑。”
    原来是苏沐玥,李果恍然大悟。
    如果是苏沐玥说的,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苏沐玥知道他身怀紫府灵虫,她把这事告诉自己的四叔,再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