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征拿起铅笔,在道林纸上落下第一笔,线条柔和却坚定。1978年的风,正吹遍燕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吹破了思想的禁錮,也吹醒了百废待兴的勃勃生机。
    陈征的平静还是被找上门来的人给打破了。
    对面的张老头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呦,姑娘又来了……”
    陈征从创作状態中醒过神来,还以为是舒雁来了呢,没想到听见敲门声以后,开门一看是李兰芝!
    好一段时间没见她,陈征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这会儿突然看见她不由的就皱起了眉。
    “来还钱的。”陈征一点都不客气,堵著门没有让李兰芝进屋的意思。
    对面的张老头偷偷摸摸的往这边打量,一股子八卦味儿,洒水壶浇出来的水都快把他那盆心爱的花给泡死了!
    李兰芝的手紧紧攥著挎包背带,紧抿著嘴唇,看著陈征冷漠的眼神,不禁又后悔的要命。同时她也很疑惑,为什么原来手拿把掐的陈征,突然变得开始用这么冷淡的態度对待自己?
    现在站在眼前,堵著门的陈征,让李兰芝觉得很陌生。
    “没……,哦,暂时还还不了钱。我来看看你,生活里有什么需要……”
    “谢谢,不需要。再说了,我有需要,跟你也不挨著,不劳您费心。”
    李兰芝有点受不了陈征话里的冷漠,突然来了情绪,“陈征,你这样有意思吗?我知道,上一次我跟你提分手,伤了你的心,让你不高兴。但是我也来给你解释了好多次,也给你道歉了,而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即使有气也该消了吧?两个人在一块儿,哪有不吵架,哪有……”
    “哎,哎,哎,快打住!李兰芝同志,这可不是话剧舞台,没必要表演的这么投入。还请你慎言,咱俩现在唯一的关係就是你欠我钱。
    我记得上一次跟你说了还款的期限,我可是没有硬逼你,想靠你自觉。可是现在看来,你的自觉性並不高。而且今天又来说胡话,看来,我不得不想其他的办法来解决问题了!”
    “陈征,我哪有那么多钱现在还你啊,你到底想干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直接给我说,我……”
    陈征撇撇嘴,“你这是揣著明白装糊涂吧?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还不清楚我要什么?好,再说一次,我想要钱,我想要你赶紧把欠我的钱还回来,然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陈征心里刚才想著是不是把孙东跟李兰芝的关係现在给挑明一下,不过稍微一琢磨,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只是看到了两人在一起的异常情形,並没有真正確定,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容易掰扯不清。
    他能看出来,这个李兰芝就跟闻见血腥味的鯊鱼一样,对他存在强烈的覬覦,看样子,不占够便宜,是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孙东的影子在。
    陈征其实也觉得自己现在特別像一块诱人的肥肉。有车有房还有钱,而且还看起来特別的脆弱,正是那些喜欢不劳而获占便宜的人,最佳打主意的对象。
    爱情牌,亲情牌,同情牌……,反正不论到什么时候,玩道德绑架这一套,是永远不落俗套,不过时的老套路。
    陈征看著眼前泫然欲滴,显出来一副可怜模样的李兰芝,只觉得很倒胃口。靠,陈征头一回清晰的意识到,他这具身体的原身,除了一个退伍兵的身份外,差不多给他留的都是负资產。
    尤其是现在背在身上,名义上还属於他的这些各种感情债,才是最烦人的东西。
    如果跟这样的事牵扯过多,绝对会极大的降低他的情绪价值,降低生活幸福感。
    这一段时间光顾著忙著画连环画,想著赶快出作品,把这些该处理的问题给姑息了。
    现在看看眼前的李兰芝,再想想自己家里面的妈和嫂子,顿时觉得,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该有个清晰、明確的说法了,看他们迟钝的反应,轻易不肯善罢甘休的侥倖心理,还是需要把话说得更直接,更果决,更坚决一些。事情不妨也做的更彻底一些。
    “陈征,我还是想说,愿意照顾你,也能照顾好你……”
    “呵呵,不用了。这些事情跟你没关係,用不著你操心,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操心,想办法赶快把钱还给我……”
    李兰芝整个人都快抓狂了,怎么这人三句话不离钱,绕来绕去,见了面总是想找她要钱呢?
    “你如果继续不正面回应这件事情,不得已,我只能求助於居委会,或者更上一级的街道办了。
    我要寻求他们的帮助,让他们出面找你或者你的家里人,儘快归还欠我的钱!我有咱们两个所有通信上面有关於你要钱的描述,而且还有所有匯款的凭证,一笔一笔都很清楚。
    所以事情很清楚,证据也很充分,这件事儿赖不掉。该还的,不要有侥倖心理,也不要拖延,因为我没有耐心。
    放心,我肯定不会找到你们家去,但是我会让居委会或者是街道上办事人员出面儿去你家解决!
    如果你不怕背著一个欠债不还的名声,影响你自己,从而连累你家里的人,那你就接著往下拖吧!”
    李兰芝实在是撑不住,在陈征咄咄逼人的话语中,隨便支吾了两句,转身从大杂院里跑了出去。
    陈征对著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大声喊道:“別忘了,快点还钱,不然就上门要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看对面东厢房被推开一道缝的窗户,笑了笑。
    自从上一次,原身那个便宜老妈孙秀兰,领著大哥大嫂上门,张老头家那个媳妇跟著凑热闹,让陈征几句话给撵了出去以后,张老头跟他打起交道来,再没原来那么大大方方了。
    其实从陈征的本意,倒真不想跟院里的邻居搞得太亲热。不然的话,东拉西扯牵扯精力,打扰安静,影响他赚钱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