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见他神色恍惚,有些不知所措,皇帝今晚这是怎么了?
    她特意穿了纱衣,就是想勾著他再亲密些,好让他更贪恋自己,日后也好借他的力对付高家和肃国公府,可他今晚著实奇怪,明明抱她很紧,却不急切要她。
    她定了定神,抬起头,眼底漾起一抹柔婉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恭顺:“皇上为何会这么说?您是人中龙凤,九五之尊,臣妇能得您垂爱,侍寢在侧,那是臣妇的福气,怎么会是屈从呢?”
    只有薛嘉言自己知道,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
    前世,她的確恨姜玄,恨他毁了她的家庭,恨他让她沦为玩物,恨他让她声名狼藉,认为他是一切悲剧的根源。
    可这一世,她不想再恨了。恨姜玄有什么用?不过是徒增烦恼。她现在只想好好活著,护著所爱之人,然后借著姜玄的权柄,把那些欺辱过她们的人,一一踩在脚下。
    姜玄於她而言,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可恨的帝王,而是她復仇路上最有力的依仗。
    薛嘉言轻轻解开寢衣最上面的扣子,领口松垮落下,纱衣领口本就是敞开的,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颈项,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隱约可见,底下春色若隱若现。
    姜玄的目光落在那片莹白上,呼吸骤然一窒,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却很快移开视线,抬手將她的衣领轻轻拢了拢,而后拦腰將她抱起,声音带著几分沙哑的克制:“今晚月光正好,不如陪朕出去赏会儿月。”
    薛嘉言窝在他怀里,心头满是讶异。
    前世今生,她与姜玄周旋这么久,从未有过这般“赏月”的閒情,从前每次入宫,两人不是直奔主题,便是带著各自的算计虚与委蛇,这般平和的相处,倒像是陌生得很。
    长宜宫的值守宫人都是姜玄的心腹,见皇帝抱著一位女子出来,皆垂首躬身,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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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玄將薛嘉言放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乾燥,带著令人心安的力道。
    两人沿著宫道缓缓走著,初夏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拂过廊下的宫灯,灯影摇曳,两人的影子落在青石板路上,亦步亦趋,竟有几分相依相偎的模样。
    薛嘉言被他牵著,只觉得怪异得很,他们明明是见不得光的关係,是偷情的帝王与臣妻,可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身边沉稳的脚步声,还有月夜下安静的氛围,却让她恍惚觉得,他们像是一对寻常人家情浓的夫妻,正趁著月色散步閒谈。
    两人缓步走了一会,姜玄带著她在藤椅上坐下,他依旧握著她的手,语气隨意地閒聊起来:“你是多大回的京城?”
    薛嘉言低声回道:“八岁。八岁之前在丹阳,后来跟著爹娘来了京城。”
    姜玄听得认真,又问道:“朕听说,你父亲当年失忆,是入赘到你母亲家的?吕家在江南也是有声望的商户,怎么没从同宗里过继个侄子,反倒要让你母亲招赘呢?”
    提到往事,薛嘉言的眼神暗了暗,轻声嘆息:“是我外祖父母太过疼爱我娘。他们就这一个女儿,生怕过继来的侄子心术不正,將来欺负我娘,索性就断了过继的念头,一心想给我娘招个上门女婿,好让她一辈子不受委屈。”
    她说著,心里忍不住发酸。外祖父母的拳拳爱女之心,到头来却因为选错了人,让母亲一生鬱鬱寡欢,若他们泉下有知,不知道会有多心疼。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閒话,直到月影西斜,姜玄才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俯身亲了一口她的脸颊,低声道:“时辰不早了,夜里风凉,朕让人送你回去。”
    薛嘉言心里满是迷惑,她今晚精心打扮,穿了勾人的纱衣,本是想借著温存勾住姜玄的心,可结果呢?稀里糊涂被送回了戚家。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呢?若是不想要她了,大可不必大费周折地召她入宫,若是还贪恋她的身体,那应该像以前那样尽情宣泄。
    如今拉著她说了一晚上閒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连续两次召她入宫,却都没有与她缠绵,姜玄这是怎么了?
    薛嘉言回到家,带著满肚子的疑惑沉沉睡去,梦里儘是长宜宫的月色与姜玄难懂的眼神,直到窗外的晨光透过窗纱照进帐內,才悠悠转醒。
    她伸了个懒腰,刚坐起身,司春便端著铜盆走进来,脸上带著笑意:“奶奶醒啦?早饭早就备好了,就等您呢。”
    梳洗过后,薛嘉言走到外间的餐桌前,桌上已摆好了简单的早饭:一碗熬得绵密的小米粥,旁边是两碟清口小菜,酱瓜脆笋与凉拌木耳,还有一碟千层油饼、一盘金黄酥脆的羊肉煎饺,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桂圆阿胶羹,甜香扑鼻,是司春特意为她补气血的。
    “棠姐儿呢?”薛嘉言拿起筷子,隨口问道。
    “姑娘早就醒了,在院子里跟奶娘玩儿呢,我这就去叫她。”司春说著,转身往外走。
    不多时,棠姐儿便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小脸上沾著点薄汗,扑到薛嘉言身边:“阿娘!你醒啦,刚才奶娘不让我来打扰你。”
    薛嘉言笑著摸了摸她的头。
    饭后,薛嘉言在书房里教棠姐儿读《千字文》,小傢伙坐在她膝上,小手指著书页上的字,偶尔歪头问“阿娘,这个字念什么呀”,声音软萌。
    待棠姐儿读累了,被奶娘带去午睡,薛嘉言才翻开桌上的帐册,是上个月京城铺子的营收与城外庄子的收成记录,她细细核对著数字,笔尖偶尔在纸上勾画,神色专注。
    不知不觉已到晌午,阳光透过窗欞晒在身上,暖得人有些犯困。
    薛嘉言揉了揉眉心,正想著要不要回內室歇片刻,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夹杂著男人的怒喝与女人的哭喊,打破了午后的寧静。
    她皱了皱眉,刚要叫人去看看,春桃急匆匆跑进来,“奶奶!不好了!家门外来了一户姓周的人家,吵吵嚷嚷的,说……说蓉姑娘与人有染,不守妇道,要绑了蓉姑娘去五城兵马司告官呢!”
    薛嘉言握著帐册的手顿了顿,眼底却没什么意外,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