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玄要夜探戚家,苗菁奉命先去布防。
    戚家一直在姜玄的掌控中,周围的暗卫轮班值守。就在这看似滴水不漏的布防中,苗菁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他伏在一处邻宅的飞檐阴影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瞧见斜对面一处民宅的斗拱阴影里,有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轮廓。
    苗菁一开始以为那也是姜玄派过来的人,他冲对方发暗號,对方迟疑,並没有马上回復。
    苗菁心觉不对,迅速跃起飞衝过去。
    对面那道黑影便如受惊的狸猫,从斗拱后弹射而出,足尖在瓦片上一点,悄无声息地滑出数丈,直往民宅密集的屋脊群落中窜去。
    “追!”苗菁低喝一声。他身后几道黑影闻声而动,如夜鸦般掠起,紧咬住前方那抹飘忽的影子。
    那人轻功了得,在高低错落的房舍顶上如履平地,专挑屋檐夹角、烟囱窄道这类难以借力追赶的路线。
    追逐从寂静的旧宅区一路向东南,屋舍渐稀,水气渐浓,前方赫然便是横贯外城的漕河支流。春寒料峭,河面虽未结冰,但夜间寒气侵人,水光在黯淡月色下泛著冰冷的光。
    眼看河岸在即,前方已无连绵屋脊可供腾挪,那黑影猛地回身,袖中似乎有暗器微光一闪,直衝苗菁面门而来。
    苗菁拔剑抵挡,那人几发暗器皆落空,眼见避无可避,索性一横心跳入河里。
    春夜河水,冰冷刺骨,这般毫不犹豫地跳下去,若非水性极佳且有特殊准备,便是抱了必死或重伤的觉悟来切断线索。
    “薄广!”苗菁厉声唤人,“你带人,沿河两岸上下游仔细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留意所有出水口、船只、桥洞,还有附近可能接应的人!”
    “是!”薄广领命,立刻带人散开。
    苗菁不再看那吞没了一切痕跡的河面,转身疾驰而回。戚家那边尚未彻底排查乾净,皇上可能即將驾临,此刻容不得半点疏忽。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確认是否还有別的“眼睛”潜伏。
    回到戚家外围,苗菁亲自带队,如同最细密的篦子,將方圆数百步內每一寸可疑的阴影再次梳理。直到確信再无异状,苗菁去了距离不远的张鸿宝的住处,找到甘松道:“递消息给张公公,稟明皇上:戚家周围发现不明暗桩,身手极佳,追踪至漕河支流,其人为断线索,已投河遁走,目前正在搜寻。请皇上……圣裁是否仍要移驾来此。”
    张鸿宝听闻竟有外人窥伺,惊得脊背发凉,不敢耽搁,立刻稟报了姜玄,並忧心忡忡地劝道:“皇上,戚家已被人盯上了,深浅未知,您此刻过去,只怕……凶险难料。龙体安危要紧,薛主子那边既已看过,不如还是转道青瓦胡同,更为稳妥?”
    姜玄眸色深沉,指尖在案几上缓缓敲击。他夜探薛嘉言,是念她身子不便,不想她劳顿伤神,这才亲自来看戚家一眼,却未料想,戚少亭人都下葬了,这空宅子竟还能引来不明的窥伺。
    他心中翻腾著冷意与疑虑,沉默片刻,终是冷声开口:“传朕口諭,让苗菁全力追查此事,务必弄清是对方受谁指使,在窥探什么。”
    姜玄心中顾忌太多,但又抵不住想见她的衝动,只得委屈薛嘉言,让张鸿宝去安排她乔装到青瓦胡同一见。
    薛嘉言正在家中等著姜玄,闻言便知出了事情,不然姜玄不会临时又变动的。她在拾英的帮助下乔装一二,趁著夜色去了青瓦胡同那栋宅子。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姜玄几步上前,未等她行礼,便已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薛嘉言抬眸看向姜玄,他眼底有著血丝,下巴也冒出了淡淡的青茬,显然这阵子忙乱,未曾好生休息。
    “辛苦你了,”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这么晚,还要你折腾这一趟。”
    薛嘉言摇了摇头,露出温婉微笑:“皇上才辛苦。还有两个时辰便要早朝了,您不该出来的。”
    姜玄牵著她走到暖榻边坐下,將她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摩挲。
    “有些日子没见你,著实想念。过阵子五王陆续抵京,朝中事务只怕更如乱麻,难得片刻清閒。趁你如今行动尚算方便,多见几面也是好的。”
    薛嘉言温柔地依偎在他胸前,鼻尖縈绕著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听著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刚刚因等待而悬起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这几日本该將你的誥命封赏定下,礼部却还在为品级扯皮,要再等等。”
    这事並非礼部拖延,而是他今夜得知戚家被窥伺后,临时决定暂缓。在摸清暗处那双眼睛的来歷和目的之前,任何可能將薛嘉言推到明处的荣宠,都可能是催命的符咒。他不能冒这个险。
    薛嘉言脸颊在他衣襟上轻轻蹭了蹭,声音柔缓:“不著急的。皇上日理万机,臣妾这点小事,实在不值得您日日掛怀。一切但凭皇上和礼部做主便是。”
    姜玄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素净无纹的浅青色袄裙,连鬢边都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白绒花。这是在为戚少亭戴孝。
    一股莫名的鬱气悄然堵上胸口。他知道这情绪来得有些无理取闹。戚少亭已死,薛嘉言身为未亡人,守孝是礼法,也是她避免落人口实、保护自身的必要之举。可理智是一回事,亲眼见她为另一个男人穿著素服,心底那点属於男人的独占欲,依旧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姜玄的眼神暗了暗,搂著她的手臂收紧了些,原本规规矩矩放在她腰侧的手,开始有些不老实起来。
    姜玄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身躯因孕期而发生的变化,她的柔软,远比记忆中和想像中更为丰腴饱满,触手是绵软滑腻,又带著饱满欲滴的弹性。
    姜玄的呼吸不易察觉地重了一分。太医的话在耳边迴响,他的心头火热起来。
    他的指尖开始带著某种灼热的意图,或轻或重地揉捏抚弄。怀里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隨即微微颤抖起来,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无处著力的羞怯与紧张。
    薛嘉言的脸早已红透,耳根脖颈都染上了緋色。她想躲,却又被牢牢圈在怀里,只能將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胸膛,细弱地唤了一声:“皇上……”
    这一声似嗔似求,像一点火星,溅入了早已乾燥的柴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