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书媒介!
    待感受到脑海命书突兀抖动,化出滚滚字跡流淌入自己眉心,通晓其意的季渊,不由心臟『砰砰』跳动了下。
    隨著捲轴缓缓摊开,他的眼前也隨之露出了一道画中人影。
    但不知为何,哪怕眼前墨画近在咫尺,季渊怎么看,却都看得模糊,只能瞅清楚这尊夫子身形修长,腰悬白玉,至於具体样貌...
    就好似镜中花,水中雾一样,全然看不真切。
    而在一侧的顾星烛则习以为常,对此徐徐解释道:
    “你应是看不清楚画中之人模样的。”
    “莫说是你,就算是我,都瞅不真切。”
    说到这里,顾星烛默了下,偏头似乎是望向了这座玉京中枢所在,道:
    “这是圣上的手段。”
    “除非是涉足『大修行者』造诣,迈入了上三境,能够破妄窥真,不然...”
    “便看不清楚这张墨画的全貌。”
    “不过根据父侯所讲,经由圣上之手所临摹的墨画,尽皆留过几缕道韵,若是能与当年那位夫子命格契合,运道相符...”
    “说不定,便能从中得到些机遇机缘,甚至可破格录入『镜湖书院』。”
    “大业南征北討,名义上算是得了赤县神州之气数,所治疆土,一应氏族势力,皆以县、郡、州评级。”
    “镜湖书院为她一手创立,位於玉京,地位超然,所藏机缘、经籍无数。”
    “若能从中走出,论及前途,当不逊於江南、齐鲁等宗门林立、修行大昌的大宗苗裔,门阀世家。”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
    “而这也是父侯將捲轴留於此地,与这两幅观想图並列的缘由所在。”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別说从中顿悟了,就算是能引起此图异样者,侯府內都是一个皆无。”
    “听闻其他各家也是大差不差。”
    “若非是圣上手笔,以示谦恭,恐怕这张墨图早就被搁置了,毕竟当年那位帝师的造诣,其实算不上有多...”
    顾星烛得了季渊承诺,倒是心情颇好,也乐得为他解释一番。
    然而...
    被眼前如泥塑般的少年,以指尖触碰之墨图,此时此刻,却好似江河风起,渐渐有了异动。
    当即,令顾星烛语气戛然而止。
    【命主捕获『媒介』!】
    【是否编写命书?】
    【命书编写之时,命主心神沉浸其中,可使外界光阴长河停滯。】
    这玩意...可真了不得。
    竟能有如此伟力!
    季渊心中不由掀起波澜,隨即心中更是一定,若是不影响现世,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本身他便与万年侯府的两幅观想图无缘,若能在此寻觅上乘修行,乃是大善!
    心中有了决断,季渊旋即心念一定,心神沉浸入了命书。
    当下,命书掀开第一篇、第一页!
    只见原本一片空白的命书之中,陡然金光绽放,绚烂莫名,化出一行璨金字跡:
    【消耗媒介『渊夫子镜湖授业图』,锚定岁月,开始推演...】
    哗啦啦!
    隨著命书开始铭刻,字跡逐一浮现:
    【阎浮浩土,赤县神州,自周氏天廷轰然崩殂,天门断、修行绝,世间仙神业位隱没,浊潮衰劫愈演愈盛,千载纷乱终始不休...】
    【当前岁月:一百年前,七朝爭鼎!】
    【人物背景:九州之一,燕赵之土。】
    【你降生於燕赵之地,时值天下烽烟兵戈四起,不过十余岁,你便於兵祸之中沦为流民,与家中仅存的小妹,艰难求活。】
    【幼年风霜磨难,叫你早生慧心,性情坚韧,一路顛簸,受尽苦难,终至赵京,也不曾夭折。】
    【而在这里...你遇到了提携於你,改变你一生命数之人。】
    【名满天下,棋、书、算三绝,出身儒脉祖源齐鲁稷下,乃儒圣之徒的『赵氏大贤』——赵黄龙!】
    【燕赵豪侠尚义,多感慨悲歌之士,其算中你命数、气数,一眼看出你『命火纯阳』之命格,乃天生道材,特来將你收归门下。】
    【从此往后,你一飞冲天,为儒圣徒孙,赵氏门生,被綺绣、著朱缨、戴白玉,燁然若神人!】
    【...】
    【命书箴言:因媒介之故,命主欲要编成身份,尽得命书第一篇馈赠,须教化『鼎定天下』之人主。】
    【完成进度,视教化之功而定。】
    ...
    赵京,邯郸外十里。
    用於安置流民的城外简营。
    污水横流,气味刺鼻。
    季渊身畔跟著一神情怯弱,个头矮小,紧紧攥著自家衣袖的小姑娘。
    而在他面前,一长袖宽服,峨冠博带,鬢髮花白的高大儒者,佇立於前,与周遭环境简直格格不入。
    至於季渊。
    他此时还略有些发懵,尚未曾从命书此等手段之中回过神来,耳畔便有温和之语,传入耳中:
    “你叫何名?”
    季渊抬头,便看到这名儒脉老人张口发问。
    哪怕其看上去並没有什么特別之处,也没有什么大修行者的架子...
    但季渊莫名便有种预感。
    此人远比自己在巍峨森严的万年侯府,所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大。
    本能的,季渊低声回应:
    “回先生,我名季渊。”
    季渊。
    他於命书之中缔造身份时,一应名姓,都与自己真名无异。
    但偏偏在现实里,自己却无法用上这个名字。
    不由的,季渊心中有些自嘲。
    话又说回来。
    自己以那一幅『渊夫子镜湖授业图』,用命书作媒介,到了此世。
    按照命书箴言的提示,自己编写命数,缔造身份的任务,竟然是要教化一尊『鼎定天下』之人主...
    这难度,是否有些太大了?
    尤其是念及『渊夫子』三个字,季渊咽了咽喉咙,想起万年侯府,顾星烛处所提及的『圣上』...
    因为知晓的隱秘軼事甚少,所以有些牵扯过大的,他不敢细想。
    但不可抑制的。
    『帝师』二字,就仿佛是携著某种魔力,越是季渊不去细思...
    便越是烙印在了他的心头,久久难以除去。
    而不谈季渊脑海之中的纷杂念头。
    这儒道老人闻言,默念了遍季渊的名讳,便轻轻頷首。
    隨即漆黑如墨的眸子,將季渊从头到尾打量了遍,看得透透彻彻,仿佛確认了什么一样,满意的抚了下须,眼中透出讚赏:
    “老夫赵黄龙,乃赵武宗室,儒道『大修行者』,添为大赵国师,学宫山长。”
    “小子...你可知,你身负何等跟脚?”
    闻言,季渊思绪被打断,但想起命书之中,有关於此世记载的一应信息,不由眼眸发亮。
    按照命书所载,他此世...有修行大才!
    自己现世虽假冒世族成功,但架不住本身没什么阅歷。
    按照顾星烛所言,若要迈入修行第一境『筑基』,並非易事。
    而不管是十年如一日的锤炼体魄,做武夫,入武道。
    还是『读书破万卷』,对诸般道、儒、佛经籍如数家珍,隨后导引得气,继而破境。
    这两点的苛刻条件,显然自己都不具备。
    就算有侯府引为助力,想要在短时间內谋求自保之力,迈入修行,也是天方夜谭。
    可隨著季渊心神沉浸,入了命书,现世陷入停滯,他能够清晰的意识到,这里...便是自己的机缘所在!
    果然!
    下一刻,那名为赵黄龙的大儒眼眸一肃,当即如批命般,断言开口:
    “你之命格,至纯至性,世所罕见,若是存於以往仙神大世,於果位、业位尚存之际,便是命定的仙道苗裔!”
    “放在如今,也是天生道材,命火纯阳,参玄则抵『真人』,修文比肩『大贤』!”
    “这也是你能一路顛簸,仍旧命火昌盛,不曾熄灭的缘由所在。”
    “你能至此,被老夫算得,便是你我的一场缘法。”
    “可愿...”
    “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