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昏黑,长夜將至。
    冷风又吹来许多雾气。
    李明昭身子哆嗦著,双眸失了神色,一抖一抖的走到了『上阴学宫』的门前。
    她看著那灯火通明,文脉渊博,修行气盛的浩浩学府,终於止步不前。
    透过地上坑洼的积水,李明昭看著自己一身狼狈,拧眉良久,终於神色黯然,便想转身离去。
    她也怕自己一旦刨根问底,若渊先生当真是因为得了赵宫消息,这才想要拋下橄欖枝,投资自己...
    或许两人连最后一丝情分都將不存。
    想来也是,这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毫无缘由的好呢。
    少女神情萧索,裹了裹衣服,自嘲一笑,转身便欲离去...
    噠噠噠!
    这时候。
    一鹅黄衣裙,骑乘骏马,身姿绰约的明眸少女,踏马而至,刚好与她低头的身影交错。
    然而就在李明昭回头的瞬间。
    那乘马少女突然勒住韁绳:
    “你在学宫门口徘徊这么久,是要找人吗?”
    如同黄鶯般清脆的声音,泛著好奇,迴响於李明昭头顶。
    她抬头,便看到那穿著打扮如若赵京勛贵,模样可人,华光宝绽的黄裙少女,抿了抿唇,快步就想离开。
    以往赵京的勛贵子弟,在知晓她身份时没少戏弄过自己,李明昭不想遭人羞辱,多惹事端。
    然而————
    “我家兄长乃是学宫山长『黄龙先生』的真传,这么晚了你还呆在此处,定是有事。”
    “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跟我讲。”
    “我叫季南枝,不会为难你的。”
    少女跃下马来,眼眸明亮,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扯住了李明昭的衣袖。
    季南枝才从镇国公主府回来,镇国公主长女『长平郡主』对她青睞有加,多有邀请照拂。
    刚一到学宫门口,便看到了踌躇不前的李明昭。
    想到自己当年跟隨兄长季渊,一路顛沛流离的惨状,季南枝见此情形,心中不免惻隱,便想帮上一帮。
    而听到季南枝自报家门...
    原本正准备悄悄离去的李明昭,当即愣神止步。
    先生的妹妹...吗?
    看著这个年纪和自己相仿,却是鲜衣怒马,自信张扬的季南枝,李明昭打心底里艷羡。
    能当先生的亲人真好啊。
    也正因是季南枝,所以她才鼓起勇气,断断续续的小声开口:
    “我...是渊先生的学生,想见他一面...”
    话还未曾讲完。
    季南枝便已挑起秀眉,『呀』了一声,將李明昭上下打量后,因著她都找到了学宫门口,所以並未怀疑:
    “你是我兄长的学生?那怎么不早说!”
    “快跟我来!”
    讲完之后,不由分说,便拽著李明昭踏入学宫。
    ...
    此时,月上中霄,掛满枝头。
    季渊正在属於自己的独栋楼阁,心神沉浸,参习那一本『惊蛰气』。
    半晌过后,终於轻吐一口浊气,眼神湛湛,若有所悟,独自言语:
    “原来如此。”
    “筑基十重,分为三个阶段,除却吞服金津玉液,夯实跟脚的前三重,余下的便不过分为两步。”
    “第一步四至六重,要壮內养身,故称之为『长养道胎』。”
    “第二步七至十重,除却十重大圆满要为铸就內景做准备,在此之前,都是以採气为主,故称作『炼精化气』。”
    “而这採气其中,也大有讲究。”
    “气之种类,囊括大千,据悉有『十二万九千六百道』之数,品阶也分为一至九品。”
    “其中上三品为仙灵之气,中三品为五行本真所化,都不是筑基一关,能够吞吐的。”
    “所以筑基修行之辈,便要采七至九品的清灵之气,化作底蕴,冲开关隘。”
    “而气也分阴阳、五行之属,若是不得相应其法,便无法吞服相应灵气,壮大自身。”
    “比如『火煞、岩浆、陨火』等等所属地火、异火、天火之气,便需火行之法,才能採摘统摄,纳於己身。”
    “同时採气法门品阶越低,吞服更高品阶的清气效率便越差。”
    “但...”
    “惊蛰气,却並非如此。”
    “也许是当年那位文脉大才別无他法,被人视作掌中玩物,所以需要穷尽一切,去博个生机。”
    “故此他在开闢此气之时,竟讲究的是『身作熔炉,统摄万机』!”
    “只要是能够接触到的清气,无论阴阳、五行所属...”
    “便皆能倾吞入腹,为我所掌、所用,端得霸道!”
    “故此,惊蛰气一开始並没有品阶。”
    “但只待日后『摄尽万灵,气成浩瀚』...便是当世超品!”
    季渊掌心浮著一缕自藏书室中採擷而来,为九品书卷气的墨白气流,心念一动,將其吞服了去。
    待到半炷香头,炼化入了五臟六腑,滚滚气脉...
    便如一味可煅內息的筑基老药般,不仅叫入门的惊蛰气窜了一截,还令自己『长养道胎』的功力,猛然增长!
    粗粗估算,就这一口,便已有一成功力矣。
    这还只是一日之功。
    自己乃是书院藏书守,只待日日花费功夫,前去採擷,根本无需多少时日,便能彻底长养道胎圆满,十龙十象功成!
    “这惊蛰气果真非凡。”
    “到底还是有传承、有跟脚来得好啊。”
    季渊感知自身的变化,不由感慨。
    在现实时,这长养道胎未成前,自己哪里敢採气作养分,捶打內息体魄?
    根本想都不敢想,唯恐坏了自身修行!
    但现在,却倚靠著这份『身作熔炉,统摄万机』的霸道惊蛰气,作了现实!
    而若是自己不要命点,引动自身『命火纯阳』的气数,再以生机为薪柴,叫其熊熊燃烧...
    怕是能够托举修行,当场青云直上!
    不过就是代价有点大。
    光凭此法,这第二味媒介不论能不能书到最后,都算值了!
    季渊心中满意无比。
    而这时。
    突然有脚步传来,季渊抬头一望,不由愕然。
    在他的视角里。
    一身鹅黄衣裙的季南枝先露出了头,隨即在她身后...
    与白日里狼狈模样大相逕庭的李明昭,此时穿著一身金蓝作缀、內纹凤鸟的长裙宫装,青丝披於两肩,面上略有拘束,如若瓷器般的姣好面容上有些微红。
    她被季南枝拽著到了自己的院落楼阁之前。
    令季渊稍稍意外。
    同时眼眸之中,略显惊艷。
    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换了一身行头...
    这位未来的『大业帝君』,那份威仪还看不到,但凤姿已然初显。
    “兄长,我从扶摇姐那里回来时,便看到自称是你学生的姑娘,独自在那学宫的门槛之前站著徘徊。”
    “我见到后,便把她领了进来,梳洗打扮了一番,给她穿了件我未曾穿过的新衣裳,就给你送过来了。”
    说罢,季南枝眼见著季渊与李明昭之间认识,当即极有眼色的悄悄合上院门,轻手轻脚的离去。
    只剩下局促不安的李明昭。
    季渊此时也有些不解,莫非这小姑娘当真如此渴望修行,竟一日都等不及了?
    可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好的筑基手段...
    就在季渊正思忖间。
    眼前少女一对杏眸,不知何时竟已微红,隨即便俯身拜倒:
    “先生,你收我为徒,可是因为宫內欲叫我为赵氏太子之玩妾,所以这才对我示好一番,想要与那位赵氏太子,攀上关係?”
    “如若是这个原因,我不怪先生的,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前去听先生的课,欠先生的人情...”
    “所以今日我来,便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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