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大章!)
    隨著命书字跡,徐徐滚动!
    一道透明蝴蝶轻振翅,携著季渊的神念,仿佛沿著一条长河,再度往上飞了一飞。
    只不过...
    这一次『飞跃』的距离,比之此前第一篇章时,要远了那么一点点。
    ...
    三百年前,江南州陆,南陈。
    十二月去,一元復始,万象更新,风雪正盛。
    值此之时...
    南陈境內,有著真君坐镇,持果天家的门庭『执金山』上。
    皑皑白雪借长风之势,没得四处雪白,却在那赤霞长耀,云炁蒸腾的陆氏古庭门前,渗不入一点。
    內在,仍是四季常春,灵机盎然,宝阁绽春华,瑶台射瑞光。
    像是凡夫俗子,寻常修者,不持符詔,不持信函,莫说见到这一处『古庭』...
    纵使是到了执金山前,也只能看见那光禿禿的一地雪白,而照不见一点內景,踏破千山寻不见。
    执金陆氏。
    自八百年前,掌执【天道】的周天子突兀销声匿跡,疑似陨落,疑似轮迴。
    【天道】果位便在统辖上个『千年』之后,终於隱没。
    以致姬周崩殂,大周律法崩溃,赤县神州头顶之上,便再无『当世第一显,一道压天下』,以至四象终现、五行生辉、六道復显...
    周末帝为挽狂澜於既倒,冒天下之大不韙,信奉『外道』,墮身人魔,遭致天下共逐之,驱於白山黑水最西极『崑崙墟』后。
    从此,这浩瀚阎浮,便开始了混乱、无序的时代。
    诸多国朝你爭我伐,道统真宗为了求果登位,个个机谋算尽。
    陆陆续续,便有人得果垂青,攒齐五藏五神,以神通铸阶,托举洞天,搭建仪轨,暗合天数...终证真君!
    天下便从上个千年的『姬周律法时代』,顺沿往下,成了如今的『真君显世时代』。
    而陆氏老祖『陆长磐』,便起自五百年前,姬周失鹿,天下共逐的岁月!
    但他並未追隨过那位秉持【太阳】道统,合天下,伐姬周的『中泰闕阳真君』,在那段岁月,只是一座衣冠世族之中,一届家僕而已,天下大势,与他並无干係。
    並且,为了从微末崛起,换取真传,谋求修行,陆长磐献妹於世族少主,供给取乐,终得半篇真传,才藉此翻身。
    后沉沉浮浮两百载,左右逢源,夹缝求生,谨小慎微终从一届凡夫,积了这累世家底,並將那当年委曲求全,折妹諂媚之世族满门诛尽,抹尽过往痕跡,执金行位【海中金】,登果功成,號『执金长磐真君』。
    传承自今,百年为一代,执金陆氏,已歷五代有余。
    ...
    这一日。
    陆氏古庭,外界风雪竟第一次破开了这『奇景』。
    同一时间,天际红光冲射斗牛,凡族中修剑者,剑器之尖皆染了一抹金曦华彩,满覆白霜,导致异象陡升!
    如此动静,自然第一时间便惊动了族中的『执金长磐真君』,他第一时间以神念巡视偌大执金山,锁定了两处新生儿诞生之处。
    当陆长磐看见了那天象垂青,比之自己【海中金】都要更盛几分的意象,古井无波,风霜不染的面庞之上,终於微微动容。
    两道气象,似乎是因为在这甲子一次壬申年同时出生的原因,导致那座果位垂青之时...竟將气数一分作二。
    一者欲入那居於执金山『上府』,碧玉琼楼宇之间。
    另一道...
    似欲涌入居於山脚,乃陆氏旁支、庶脉之间的执金山『下院』。
    而第一时间,陆长磐便毫不犹豫,持果而起,在那两道气象將降时,曾短暂將其截取,隨后踏入陆氏宗祠。
    在那厚重如渊,道法昌盛的祠堂內,他背手立於上首,掌间气象无时无刻,不在消弭他的功果,参位。
    而因为动静,未过片刻,便有陆氏掌舵之人,匆匆而至:
    “真君,方才那可是...『果位垂青』?”
    来人一身金曦宝衣,眉宇紧皱,三十余岁模样,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他名为陆昭元,乃是陆氏当今的『掌舵人』,四座上府之中第一座『昭元府』的府主,也是陆长磐成势之后,修为大成诞下的『初代四子』之一,素来稳重,可堪大用。
    紧隨其后,沐浴风雪而来的还有一人,与陆昭元面色颇为相像,脸上涌现狂喜:
    “父亲,父亲!”
    “你方才出手,是不是...”
    他名为陆法言,是『执金长磐真君』第三子,掌执金陆氏『四上府』之一『法言府』。
    如今坐镇族中,掌持上府的只有这二人。
    还有两道府承主人,一是尚在闭关,故此並未前来。
    还有一道,是因为早年执金陆氏羽翼未丰前,为谋求助力,曾拜入宗门,於是从此往后,便常年於外镇守,甚少接触执金陆氏机要。
    看著两个执金陆氏的左膀右臂,两尊府主,陆长磐环视四顾,轻轻頷首,抬起手掌:
    “不错,正是你二人所想。”
    “今日时值甲子六十年一度的壬申年,再兼陆氏古庭『执金山』,乃本君当年成道,用以托举洞天,暗合果位的成道基业所在,与金行不谋而合。”
    “算起来,叫【剑锋金】果位投下垂青,增涨我脉气运绵绵...也属正常。”
    “其中半道,落入的正是『法言府』的嫡脉后裔,五代子中。”
    “此乃天数青睞,我既已登得果位,若是蛮横强留,必遭天谴,惹来杀劫。”
    “但两道气数並非相合,另外半道却导向了陆氏庶宗,下院之属,剑锋金乃气盛之果,与其他果位垂青,可同时兼於数人不一样,一代仅能有一人存...”
    他的脸色肃穆了下:
    “因此,这『命数子』的身份...”
    陆法言听后,当即断言:
    “父亲,旁支庶宗,只是其他支脉,唯有嫡系四府,方为我执金山根本。”
    “如今四脉之中,若有人能占据旁门辅位【剑锋金】,持此果成真君,只要斗败『龙虎山』,再得果位【沙中金】,【金行】不出,六尊辅位我执金山陆氏独占三道,当今阎浮,还有谁能得【金行】果位?”
    “若无人得证【金行】,父亲上位无人,累积造化,未尝不能集得金性,借位正果!”
    “可若是剑锋金为旁支別府所证,虽同为陆姓...”
    “但难免生出二心,借剑锋金之烈性,再立山头,与父亲你分庭抗礼!”
    一侧,陆昭元亦是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
    两人的意思不谋而合。
    而陆长磐闻言,思考了下,不置可否,却並未拂了两个子嗣的意。
    只见这位执金长磐真君掌心合握,將两股玄之又玄的『命数』糅合於一起,隨即抬眸望向外界长庭雪落,一座上府之间的诞子啼哭处,单掌一拍!
    这一股子暗合『剑锋金』垂青的气数,便打入其中,造就出了一尊『命数子』!
    一时间,令陆法言大喜过望,旋即眸子里杀念高涨:
    “既然如此,我陆氏『命数子』已出,父亲,那另外得『剑锋金』气数半道青睞的旁支子嗣,为家族百年计,又岂能再留?”
    “我这便出手,將其...”
    执金长磐真君的眸光望向了他:
    “不。”
    “留著,养大。”
    他的眸光幽幽的:
    “十几年后,將老四唤回来,叫他以在『南陈』的影响力,给此子送一道请仙符詔,將他外放出去,谋求修行。”
    “至於日后是拜入教字、派字,还是另有缘分,那便全是他自己的造化。”
    此言一出,二人对视一眼,当即大惊:
    “真君,今日天象垂青,绝难掩藏,若是將此子放出执金山,必有真君图谋,欲引其为子,布置杀劫,害我陆氏一脉!”
    “这...
    “就算要养,也得我执金山一脉来教授修行,养在家中吧?为何...”
    “况且老四在当年真君未曾登位前,曾拜入『龙虎山』中,早已留了龙虎山证【沙中金】的那老东西不少痕跡。”
    “若是此子被带出执金山,可就不受我执金山陆氏掌控了,真君...”
    陆昭元、陆法言纷纷不解。
    陆长磐看著两个儿子,眸子里古井无波,微闭双眸:
    “气数垂青,做『命数子』?”
    “呵。”
    他的语气,露出淡淡微嘲:
    “硬要说起来,有什么用呢,好比是一张活靶子,下修见了欣喜若狂不撒手,想要褫夺过来,助自己道功大进。”
    “可本君当年成道,哪里曾有过这等运气?”
    “莫说得果垂青,做命数子,世间诸般命理,本君不过『草芥微尘』而已。”
    “那又如何,最后这张宝位,还不是被我登得了,而与我同辈同代,同道同路之上相爭的那些得果垂青『命数子』...又在哪儿?”
    “將此子放出去,有些人闻著味道来了,必定会传其【金行】根本法,要挑动杀劫,断我执金山陆氏根基,与你那后嗣斗上一场。”
    “能算出来、看出来的『杀劫』,和无形之中,不可琢磨的『发难』,要选哪个,毋庸置疑。”
    “还是说...你们觉得倾整座执金山陆氏养出的『命数子』,只能为王先驱,作了他人嫁衣,害怕入杀劫,爭果位?”
    “若是这样,那还是趁早哪里凉快哪里歇息去吧。”
    “你们二人还是功行太浅,此生是没什么得果的机会了。”
    陆长磐失望的摇了摇头。
    “无需多言。”
    “按本君说的去做。”
    这一刻,执金长磐真君背后仿若有一整条横贯南北的『浩瀚海』浮现,而在那磅礴海浪正中...
    一柄金性法剑,如若参天巨柱,直衝骄阳!
    骇得陆氏这两尊大修行者府主,一时之间都不由刺目不已,只觉得眼前陆长磐所言不容置疑,於是连忙低头頷首,退走出去...
    待到祠堂静没。
    陆长磐神情復归平静,將眸光投向那山脚『下院』,屈指一弹,射出了一道玄光,隱没於他之躯壳:
    “今日取你命数,待你出了执金山,必定为人棋子,至於此后作了杀劫,是功败垂成,还是功行圆满,成了耗材...”
    “本君並非是那些周祚之前的『阎浮仙』,算不清楚。”
    “但...”
    “本君起码,不会叫你真作了『人材』。”
    “这盘棋怎么下,本君尚不清楚,但如何开盘,如何布置...”
    “当由我来!”
    执金长磐真君看著偌大陆氏古庭,执金山上,因著果位垂青异象,第一次被雪覆霜白。
    於是背著手走到了殿前,看著这经营百载,终臻至而成的累世仙族,一切回忆如浮光掠影般浮现:
    “五百年了...”
    五百年前,他相依为命的血肉骨亲哭著求他,別將自己交予那豺狼一般,以作践他人为乐的『华族少主』。
    但为了半篇法诀,翻身之机,陆长磐从未犹豫。
    他发过誓,会帮小妹偿还恩怨,会让整个陆氏屹立青天,於是他灭了那华族满门,全了誓言。
    似他这样的人,眼中除却果位,除却修持,再无其他。
    血亲之属,远近之说,哪里有这么重要。
    谁贏。
    谁才是命数子,谁才是道理!
    天下谁人,不是棋子!?
    他当年刚开始想当棋子,都没得当呢。
    能作棋子,总能拨弄些许风云、浪花。
    也总比当个耗材,人材,一眼望到头要强出许多!
    ...
    春去秋来,已是十五载。
    当命书推演,季渊被透明玉蝶承载,踏入此间,睁开眼来...
    十五年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样,飞速照彻於他的心神湖海之间。
    许是一体同源,也许是命书之故。
    总而言之。
    有关於『陆沉渊』的记忆,也被季渊尽数接受,毫无晦涩。
    江南州陆,持果天家,陆氏...
    执金山四上府,庶支脉居下院...
    生而『红光射於斗牛,白刃凝於霜雪』异象,与他同日而生,境遇却截然不同的命数子『陆昆吾』,如今已高居府首,隱隱为执金陆氏,年轻一辈魁首!
    而他还在下院廝混,於筑基之中摸爬滚打,仿若云泥。
    有著命书,季渊知晓许多事物。
    也知晓...
    那陆昆吾的『异象』,原本也应有他一半,只不过却被这陆氏老祖尽数截取,匯於一人之身,而他便是那个放弃的对象。
    陆氏的庶出支脉,若是资质出眾,有机会得了青睞,抬入上院。
    不过季渊这一辈子,並无这般机缘。
    想到这里,季渊嘆了一声,不过並未在意。
    自己得了『龙虎刻字』,按照第一篇章的逻辑来讲,於龙虎山中,应该是有著大因果在的。
    陆氏下院,十六岁的时候,支脉庶出可以选择继领『升仙符詔』,前去南陈,求取那些教字、派字道承,自行求法,若是资质上乘,气运非凡,听说亦有登入宗字、乃至『道字』传承的机会!
    而他算著日子...
    距离『十六岁』外放,只余半年。
    季渊思忖,自己气数为『执金长磐真君』所截,若是继续留下,万一哪天因为碍了道路,便被灭杀,这第二篇章便中道崩殂了,未免得不偿失。
    既然执金陆氏没有机缘...
    不妨趁著这个机会,出走南陈,看看是否能借著这升仙符詔的法会,与『龙虎山』搭上干係。
    同时,季渊內照自身,发现自己此世根基虚浮,筑基虽入『长养道胎』,但却平平无奇,不免心中微沉:
    “这副躯壳资质如此平庸,如何才能得入那些大派青睞?”
    他这样想著,却发现...
    命书扉页,那属於自己现世的功行显化,竟仍然存在!
    【命主:季渊(陆沉渊)!】
    【根基:『本命字』筑基(未提炼)】
    【宝诀:《食天下剑篇》、《惊蛰气》...】
    【所学:龙蛇起陆(已精通)...】
    本命筑基,可以提炼!?
    包括自己曾经所修、所学的宝诀,武技...都可一一提炼,烙印出来...
    见到这里,季渊顿时有了把握,藉助那升仙符詔的机会,脱颖而出。
    只是,此地既是真君坐镇,一应变化是绝对躲不开那等存在眼眸的。
    若是自己贸然提炼、修行...
    是否会惹来注意,导致事情不可预测?
    季渊心中思索,决定伏请命书,侦测一番!
    只是在他心念一动,往这方面去想时,半晌过后,命书却是无事发生,毫无预警,不由令季渊愕然:
    “莫非命书的『提炼』功能,连真君都能遮掩不成!?”
    反正並非本尊,本著尝试也不会死的念头,季渊说干就干,当即提炼本命字筑基,替换原本的劣等虚浮根基...
    隨即修行惊蛰气,吞吐这执金山上,外界难得一见的『庚金』之气,壮大內息,炼精採气...
    作为真君道场,哪怕山脚灵机稀薄,可终日受得金性染浊,光是吞吐呼吸,入了臟腑的都是『九品』庚金锐气!
    难以想像,那四上府得是何等宝地!
    季渊想到这里,不觉眼馋。
    时间飞速流逝...
    转眼半年已至!
    而这半年时间,季渊已经將此前道功,尽数找回,重拾筑基七重,並且得赐『升仙符詔』,要以执金陆氏庶脉身份...
    去往南陈,参与法会,寻访师承!
    ...
    另一端。
    执金山上,真君所居,披金曦为衣,裁明霞为裳的『执金长磐真君』。
    此时见到那下院之中,刻苦修行的小子,竟潜移默化,自行更迭本命筑基,修行采精摄气之法。
    而且一桩桩、一件件不逊於『上府嫡传』,也只差了那当作法统道子培养的陆昆吾一头,不免惊愕:
    “此子...”
    “莫非是齐鲁哪尊『求果』之辈的转世身不成!?”
    可任他如何搜肠刮肚...
    也想不出来,齐鲁数百年间,有哪尊『大先生』曾经尝试过求证『剑锋金』,不然如何会这般巧,得果垂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