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也缓缓从公文包中,掏出一份文件。
    “既然如此,沙书记,祁同伟上位副省级,各有各的道理,就先搁置吧。”
    沙瑞金有些讶然地望著高育良。
    这位学者派官员,这么容易低头?这可不像他调研了解的高育良。
    “我很赞成沙书记先前提到的汉东官场风气,確实败坏了,並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
    “要是再不严打,下面这群人官员都会给我们汉东官员上演一道名菜,火烧汕头!”
    隨著高育良將文件,放在桌上。
    眾多常委目光齐齐匯聚过来,心中都有些不妙之感。
    这位大教授想干什么?
    你的得意门生无法进部,你难不成想拖著我们本土派势力,全部下水?
    沙瑞金目光怔了怔,笑容更加浓郁了许多。
    “育良书记请说,我洗耳恭听,看来我调研,还有很多没了解的地方。”
    “京海市,大家都知道吧?在汉东常年经济倒数,但京海发生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高育良目光扫视几名常委,嘴角掀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组织部长吴春林,吕州常委陈长烁有些坐立不安。
    京海市算得上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根据群眾举报,京海十几年前,公职人员谭思言无缘无故失踪,这不是意外,而是我们这位刚正不阿的小伙子,触碰到了某些黑恶势力的底线。”
    “就在最近,有群眾在水泥地上,发现了一根手指,经过比对,正是谭思言的手指。”
    “这件事是丧心病狂,根本不把政府放在眼里。”
    高育良说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你沙瑞金不是整天说大话,说什么老虎要打,苍蝇也要拍吗?
    先拿京海市试试水,让京海市官员全部换一波。
    要是觉得还不够,那就把素来有绿藤市之称的林城,还有靠港口吃饭的东山市,全部给你。
    高育良,祁同伟深耕政法系统几十年,对其中官商勾结,黑恶势力,了解的清清楚楚。
    四分之一的城市动盪,整个汉东经济,別说增长,不倒退就算好了。
    到时候,看你沙瑞金怎么和帝都交代!
    这还只是祁同伟养的鱼,高育良也养了好几条鱼。
    这计划很疯狂!只有锐气蓬勃的贺明想的出来。
    不过高育良,祁同伟选择相信贺明,直接梭哈。
    沙瑞金接过高育良手中的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当然没看文件,而是在想高育良有什么深意。
    离奇死亡的公职人员……
    有些事情,不上称,顶天四两重。
    上称了,千斤都打不住。
    现在事情摆在明面上,初到茅庐的沙瑞金,必须做出表示。
    “育良书记,你怎么看?”
    “我已经勒令祁厅长和政法委联合,派出督导组进行调查。”
    高育良推了推眼睛,毫不示弱地与沙瑞金对视。
    “但只怕祁厅长顶不住压力啊!督导组仅仅只是调查,省里就有大人物坐不住了,拼死拼活拦住祁厅长,阻止他进部。”
    “要是祁厅长真將背后的保护伞一网打尽,恐怕我这位得意门生,厅长位置都坐不稳了。”
    钱秘书长面色青红交加,却不再说话。
    他在京海市也有势力,要是真惹恼了高育良,人家不介意用扫黑除恶的名义,把他势力一网打尽。
    彩!
    贺明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拍手叫好。
    老师不愧是老师,总能將一件事,利用到底。
    用京海市的扫黑除恶,跟祁同伟无法进部扯上关係,指桑骂槐攻击几个想要开口的常委。
    偏偏沙瑞金还不能反驳,毕竟是他说汉东官场风气不好的。
    现在高育良说要整顿风气,响应帝都的要求,他有什么理由反驳。
    难不成自己打自己脸?
    不仅如此,高育良还完美破除,沙瑞金组织的几个省委口诛笔伐。
    汉东官场势力盘根错杂,拔出萝卜带出泥。
    把高育良惹恼了,上纲上线,谁都別想好过。
    还有最隱晦的一点,高育良完美掩饰了和沙瑞金同归於尽的疯狂想法。
    “呵呵呵……育良书记说的是,这样吧!让国富同志也派遣纪委入驻督导组,好好查查京海官场。”
    沙瑞金紧皱的眉头,一下舒展开。
    原来高育良打得是这个主意,利用扫黑除恶,威胁其他省委闭嘴。
    可是別忘了,纪委书记田国富是他沙瑞金派系的。
    纪委入驻督导组,名正言顺,到时候搜集到罪证,那些省委便更不敢和他沙瑞金作对了。
    想到这里,沙瑞金轻轻摇头。
    到底是书生啊!太意气用事了,本来可以私下威胁其他省委的。
    偏偏摆在桌面上说事,反而让沙瑞金抓住,迅速提拔自己人的方法。
    “好的,瑞金书记。”
    田国富轻轻合上钢笔,眼中也带著笑容,望著高育良,目光有些炽热。
    到底是教授出身的官员啊!脾气太不好了。
    等汉大帮覆灭,高育良倒台,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便是他田国富的了。
    要是高育良不顾一切反击,让沙瑞金下不了台。
    那省委书记这个位置,他田国富也能畅想起来。
    都是钟家的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位置,谁做不是做?
    常委会氛围陷入沉默之中,没有任何一个常委敢轻易开口说话。
    李达康虽然和京海没有牵扯,但也不想彻底得罪死高育良,选择闭口不言。
    现在局势很明显了!谁冒头,那他高育良就打谁。
    堂堂省三,三人班子的成员之一,对付不了省一省二。
    还拿捏不了你们吗?
    一言不发的刘省长深深望了高育良一眼,咳嗽了两声。
    “咳咳……”
    “好了,今天这个常委会,就这样吧!育良书记你和国富同志通个气,安排一下京海的督导组事宜。”
    沙瑞金笑呵呵合上笔记本,率先站起身来。
    白秘书也连忙起身,紧跟沙瑞金背后。
    高育良站起身来,身体有些摇摇欲坠。
    李达康连忙扶了高育良一把。
    “育良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就是血有点高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將手中水杯递给贺明,步伐有些沉重,向著会议室外走去。
    各大省委神色各异,怜悯,幸灾乐祸,两者皆有。
    硬刚沙瑞金,无论结果如何。
    高育良过几年指定去政协,掛著可有可无的副主席头衔。
    贺明收拾高育良遗留下来的文件,一道柔和的声音响起。
    “贺处长,你待会儿有空吗?”
    刘省长秘书李威海,提著公文包,笑容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