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看了一眼赵瑞龙,朱志鑫,拿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没说什么。
    这些事情已经不是他们这些秘书能压下来的了。
    得要各大常委亲自出手,和沙瑞金,田国富进行一系列的妥协,才能不牵连到常委本人。
    这顿饭,主要目的就是让常委们知道,谁牵扯其中罢了。
    “来来来,各位领导,吃菜,吃菜!”
    高启强,王良站起身来,不断摆弄著菜品,像极了服务员。
    在场八人,就他们两人层次最次。
    他们不伺候人,难不成让三大常委的秘书伺候人?
    多大的腕儿啊!
    全程贺明和祁同伟皆一言不发,默默听著赵瑞龙指点江山,怎么把京海市大事压下来。
    首先起身离去的,便是李达康的秘书金正。
    李达康才因为欧阳青事件,断绝上升之路,哪怕有沙瑞金点头,保他官途,也要其他常委这段时间,不给李达康使小绊子。
    “诸位,我就先走了,晚上我还得去市委,帮达康书记整理文件了。”
    “那我也走了,有赵公子这句话,我心里放心多了,相信陈书记也会很高兴的。”
    第二个走的是朱志鑫。
    王秘书见到两位大秘离开,神色一慌,但还是不敢开口阻拦。
    督导组下来了,赵立冬和他肯定得进去。
    究竟是判几年,以什么罪名来判,这是一个话题。
    “我也有事。”
    贺明放下手中筷子,转身离去。
    赵瑞龙笑容一收,放下手中筷子,哼哼唧唧几声,没说什么。
    饭局中,贺明当著眾人面抽菸,不饮一杯酒,不满態度已经很明显了。
    “小贺,我送送你。”
    祁同伟也顺势起身,与贺明並肩而行。
    “很不满,不高兴?”
    祁同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著一言不发的贺明。
    “其实你未必不知道,如果这件事闹大了,受伤的还是老百姓。”
    “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贺明坐在沙发上,接过高小琴递过来的茶水,平淡开口。
    维稳,社会保障金,这並不是京海市的特色,而是牵扯全国各地,各省市。
    把这件事压下来,大家还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继续歌舞昇平,推杯换盏,享受盛世光辉。
    可如果查下去,涉及人员多了,消息走漏,那遮羞布就没了。
    光京海市就几十亿的资金缺口,汉东少说也有五百亿,全国呢……当然了,涉及金额太大了的话,肯定只会公布少部分数据,
    贺明最担心的一点,资金缺口暴露出来了,肯定是要弥补亏空啊。
    这个钱,谁出?
    算了,不管谁出,反正最后都是在苦一苦百姓。
    涨涨物价,水电油气费用,五险一金费用。
    公务员旱涝保收,觉得无所谓,但普通工人,餐饮服务者……这些人可就惨了,
    祁同伟抽了口雪茄,神色平静,对这些事情,早已经司空见惯。
    “习惯就好。”
    “我得给你提个醒,这件事,你不要隱瞒老师,瞒不住的。”
    作为最了解高育良的两人,祁同伟很清楚高育良的能力。
    在汉东,高育良想知道的,没人能瞒住高育良。
    如果贺明隱瞒不报,肯定会被高育良痛批一顿。
    “我知道了。”
    贺明默然,他一开始想的太简单了,当看到何黎明邀请自己去吃饭后,很快发现不对劲。
    何黎明都已经开始抱团取暖了,高育良怎么可能不知道?
    “走吧,我送送你,正好我也去看一下老师。”
    祁同伟掐灭手中雪茄,拍了拍贺明肩膀,伸了伸懒腰。
    贺明前后帮他把大风厂,刘庆祝,侯亮平的事情,差不多摆平了一阵。
    他这个做师兄的,怎么能不拉自己师弟一把。
    暗夜渐渐拉开帷幕,省委三號大院內。
    高育良神色疲惫,沧桑,一声不吭,將手中菸头丟进菸灰缸之中。
    吴惠芬看到高育良这副模样,怔了怔,担忧道。
    “发生了什么事!”
    “我记得你不是已经戒菸了吗?”
    吴惠芬可知道当初高育良戒菸的毅力,特供香菸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丟进仓房之中。
    都是贺明成为高育良秘书后,那些特供香菸才有了用武之地。
    高育良从政二十五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早练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境界。
    如今破例抽菸,显然事情很大了。
    “还好,我只是有些失望。”
    高育良可能是抽菸抽的太多了,也可能是劣质香菸,卡嗓子,声音带著些沙哑。
    吴惠芬披著毛巾,也顺势坐到了高育良对面。
    “是小贺吧?”
    “对!”
    高育良没有掩饰,也没必要掩饰。
    汉大帮特有的权力交接,高育良在赵立春和梁群峰之间,左右逢源,成为一代目。
    祁同伟靠著抱赵家大腿,深度绑定,是当之无愧的二代目。
    原本高育良在三代目领头人,在陈清泉和贺明之间犹豫。
    陈清泉级別高一点,年龄大一点,但和赵家有联繫。
    事不过三,汉大帮的三代目,不太適合再和赵家有联繫。
    原本贺明优势是很微弱的,可今天刘厅长提了一下高育良的秘书,儘管只是一嘴。
    但高育良精准把握到汉大帮和赵家切割,甚至完美转型,投入到刘家怀抱的可能性。
    然而贺明参加了赵瑞龙的宴会!
    吴惠芬不说话了,静静坐在沙发上,陪伴著高育良。
    “咚咚咚……”
    房门敲响,八点钟,这个时间段,如果不是关係特別好,没人会敲响省三的房门,
    高育良紧皱的眉头一松。
    吴惠芬脸上也多了许多笑容,连忙起身开了房门。
    “小贺,同伟来了啊,里面坐,我告诉你们啊,今天你们高老师有些不太高兴。”
    贺明和祁同伟对视一眼,心中不免打鼓。
    高育良对他们来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为他们政治生命保驾护航,传道授业。
    现在高育良生气了,做学生的,只能乖乖受著。
    “哈哈……吴老师,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件事,要不我先回去了。”
    祁同伟率先怂了,打了个哈哈,不想面对高育良的怒火。
    “你给我站住!”
    高育良坐在沙发上,头也不回,冷声开口。
    “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贺明,祁同伟犹如回到了大学时代,犯错误的大学生,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高育良默默又点燃一支烟。
    每个月的特供烟被贺明拿走了,整得高育良只能抽十几块一包的帝豪。
    “我花费了一生学习保持谨慎,希望你们两个也多学学。”
    “商人,工人可以粗心大意,但官员不行。”
    “这个道理,你们懂吗?”
    高育良没有继续抽菸,目光望著自己两个得意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