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成为省长唯一候选人的消息,如同洪流,瞬间席捲整个汉东。
    原本还在停职省察的汉大帮成员,重新回到岗位。
    省厅內,祁同伟得到这个消息后,用力死死握住拳头,强忍著心中的激动。
    “爽!”
    “对了,程度,有机会重新召开一次同学会吧,让师兄弟们聚聚,吃个饭。”
    祁同伟迫不及待,將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汉大帮核心成员,稳住军心。
    “厅长,其他人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贺处长……”
    程度提到贺明,尷尬地笑了笑。
    祁同伟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不解。
    “怎么,小贺还没放出来?老师打个招呼的事啊。”
    “也不对,哪怕老师不打招呼,田书记也不敢在这件事做文章啊。”
    程度没吱声,心中感受也说不清,道不明。
    贺明在去吕州的这段时间,他是跟著祁同伟的。
    双方待遇,真的是一个天下,一个地下。
    祁同伟亲自给程度倒茶,把程度当兄弟,而在贺明眼中,程度只是个有利用价值的下属。
    “算了,我给老师打个电话。”
    祁同伟掏出手机,拨打了高育良电话。
    “同伟啊,有什么事吗?”
    两个信息点,叫同伟而不是祁厅长,证明高育良现在单独一人,电话没有被监控。
    剩下一个信息点,那就是语气了,听高育良语气,看样子心情还挺好的。
    “老师,小贺那里是怎么回事啊?听说你已经快接任刘省长的班了,小贺怎么还没放出来。”
    祁同伟面对高育良,一向温顺礼遇。
    如今能这么质问高育良,显然对贺明的情况,很上心。
    高育良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才悠悠开口。
    “嗯,是吗,没什么问题吧。”
    “小贺接受组织检查,那就要查得坦坦荡荡,清清白白,不能带著胎记离开纪委啊。”
    这说的什么话!
    如果不是祁同伟確定,这是高育良的声音,差点都能跳起脚来。
    贺明要是在纪委招了,说错了什么话,给自己人生履歷抹黑,前途被毁了,怎么办?
    要知道,如果没有这一次贺明的美食城网络舆论。
    高育良说不定,现在还和赵家扯皮,而沙瑞金则是提前回来,把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拿下了。
    这一次汉大帮之所以能贏,起码有三成功劳,是属於贺明的。
    “老师,你是不是忘记了,小贺……”
    祁同伟越说情绪越激动,他承了贺明的恩情,那就必须得还!
    高育良略显薄怒的声音,打断了祁同伟接下来的话。
    “够了!你以为纪委是我开的吗?无论谁进去了,那就老老实实接受组织调查。”
    “还有,祁同伟!我说了多少次,工作是工作,情感是情感,必须分得清。”
    话音一落,祁同伟的电话掛断了。
    祁同伟揉了揉眉心,平息起自己的情绪。
    总感觉高育良是在暗示什么,可如果高育良真的想帮助贺明,为什么不把贺明给捞起来呢?
    帝都,湖泊,一位老人,一位青年,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垂钓。
    高育良放下手机,面对祁同伟,脸上倒没多少生气,反而有些哭笑不得。
    “育良书记,祁厅长已经给你的得意门生求情了,你真的不捞一把?”
    刘鸿目光正视著湖面,面容掛著淡淡笑容。
    “算了!年轻人最忌年少得志,吃点苦头也是好的,免得哪天栽了一个大跟头。”
    高育良摇了摇头。
    刘鸿微微頷首,算是认同了高育良这句话。
    “也是……”
    这句话说了过后,刘鸿便没有下文了。
    显然刘鸿对贺明的举动,隱隱约约暗含著不满。
    上一次去汉东时,他出了中和位育的截搭题,贺明回復恪守己身四个字。
    贺明的美食城舆论,而且还是组织有预谋,突破了恪守己身的底线。
    为了把这些事压下去,刘鸿个人费了不少功夫。
    这当然会不满,任何一个领导,都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下属,即使他事出有因。
    “哎……对於小贺的行为,我也很不高兴。”
    既然刘鸿余怒未消,那高育良就得顺著话头,继续批评贺明了。
    他留在帝都,主要目的就是帮助贺明抹除一切后续影响和后遗症。
    在高育良眼里,他已经成功进部了。
    贺明被省纪委带走调查,这算个事吗?田国富那个老油条,敢继续调查贺明吗?
    但贺明没按照刘鸿,刘省所划的底线做事,这就很坏了!
    高育良哪怕继任省长,还能在汉东干多久?三年,还是五年……这段时间,贺明最多爬到正处,撑死副厅。
    哪怕刘鸿不出手,一群討好刘鸿的狗腿子,也能锁死贺明的晋升之路。
    高育良悠悠开口,似乎是在批评贺明太年轻,也似乎是夸讚贺明的能力与忠诚。
    “我还记得,小贺刚成为我秘书时,我问他,他喜欢歷史中的哪个人物。”
    “其他人都说海瑞,说岳飞!唯独小贺与眾不同,他喜欢胡宗宪,有能力,有忠诚,还能功成身退。”
    说到歷史,刘鸿稍微来了一点兴趣,调侃道。
    “育良书记,看来你这位弟子距离胡宗宪越来越远了呢。”
    “是的,我现在觉得小贺学习张居正更多一点,工於谋国,拙於谋身,能力有,忠诚也够。”
    “日后想要平稳落地,怕是难了,所以我才不打招呼,让小贺清醒清醒。”
    高育良並没有苦口婆心,低声下气求饶,用来消除刘鸿怒火。
    而是引经据典,摆事实,讲道理!
    刘鸿终於將头转过来了,望著高育良两鬢的白髮,幽幽嘆息。
    “育良书记,何必呢?”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正部级大佬,派系的中流砥柱,为了一个学生,能如此放低姿態。
    刘鸿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將美食城这件事揭过。
    “很多时候,师父和父亲,没什么区別。”
    高育良淡笑一声,继续手持著鱼竿,身心倒是没有放鬆多少。
    刘鸿手臂轻轻提了提,一条肥硕大鱼飞出水面,不断挣扎。
    看到这一幕,刘鸿终於露出会心一笑。
    “罢了,罢了,天意如此。”
    “育良书记说得对,年轻人如果没有一点朝气,还怎么能承担未来的重任呢!”
    “这条鱼不错,育良书记拿回去煲汤吧。”
    刘鸿將鱼放进高育良的鱼桶里,算是彻底消了怒火。
    “至於贺明……”
    刘鸿沉吟了一会儿。
    “按照育良书记的意思,给点教训吧。”
    “多谢刘司长,我今天可有口福了。”
    高育良的身体,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放鬆下来。
    这件事揭过,有两种意思,秋后算帐和既往不咎。
    刘鸿没说出处置贺明的话之前,或多或少带著秋后算帐的想法。
    而现在刘鸿说出处置贺明的结果后,那才是真正的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