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眼眸流露出一丝冷意,脸上还是掛著淡淡的笑容。
    “肖检察长,你有什么高见呢?”
    言语带著些许不满,几乎一锤定音的结果,然而被肖钢玉从中作梗。
    沙瑞金心情能好了才怪!连一声同志也不愿意称呼肖钢玉。
    “沙书记,在我表达看法前,请允许我插句题外话。”
    肖钢玉嘿嘿一笑,望著眾多常委,也不管沙瑞金同不同意,自顾自说了起来。
    “咱们有些同志,副部级领导,评价之前赵立春老书记的作风,那是叫一个评头论足啊。”
    “说什么又跑又送,提拔重用,不跑不送,停职留用,仗著自己是外省过来的,对汉东官场大肆詆毁!”
    “结果轮到自己升官发財时,好傢伙,带著自己的专职秘书,大汗淋漓,搬著靠山石往领导家里送。”
    “如果要我给这位领导投优秀搬运工人一票,我愿意!但要是让这位领导升职,恕不从命!”
    “有这样的领导干部,严於他人,宽待自己,还大言不惭地说汉东官场风气不好。”
    “我想问诸位同志们,汉东官场风气还怎么好?上行下效,自己都管不好自己,还管对其他人指指点点!”
    肖钢玉的声音,清晰无误响彻在整个常委会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呵呵呵……”
    刘省长听到肖钢玉的话,顿时呵呵笑了起来,反正他要退休了,这群人能把他怎么样?
    这次常委会果然精彩绝伦啊。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见到有人开头,诸多常委也不再掩饰,纷纷笑了起来,连一贯严肃的戎装常委,脸上浮现出笑意。
    贺明惊愕地望著肖钢玉。
    不是!老肖,你不一向学习季昌明,喜欢当好好先生吗?
    我是想说,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但没想到你直接炮轰田国富啊!
    田国富脸色顿时黑得跟煤炭一样。
    省委大院內,大家都是邻居,有什么风吹草动,怎么可能不知道。
    肖钢玉一句话都没提田国富,但句句话都提了田国富。
    “沙书记,肖钢玉同志说得在理啊!”
    “如果是评选优秀搬运工人,我也投这位领导同志一票。”
    李达康也此时此刻,给田国富补了一刀,神色殷切,向沙瑞金献殷勤。
    表面上看,田国富投靠了高育良。
    那他李达康这个沙瑞金新马仔,对田国富落井下石,向沙瑞金表忠心。
    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沙瑞金神色有些僵硬,扯动了一下嘴角,乾笑两声。
    一时间,不知道李达康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哪怕是有意的,沙瑞金也不至於因为李达康误伤友军,而问责啊!
    毕竟沙瑞金和田国富的通气,李达康是一点不知情。
    於是……沙瑞金目光投向了吴春林,吴春林连忙低下头。
    他和田国富也是竞爭关係,没落进下石就不错了,还帮田国富一把,田国富多大的脸啊。
    沙书记气得牙痒痒,又將目光转向同样是因为扩大会议,入末席的政协钱秘书长。
    他沙瑞金不才,在汉东这几个月,对经济发展的確没什么贡献,但可是拉拢了不少常委,委员。
    钱秘书长连忙咳嗽两声,一脸严肃地望著肖钢玉。
    “肖检察长,你得要为说的话负责任啊!”
    “你要知道,如果你只是捕风捉影,道听途说,听说有人说,影响到了领导干部的升迁,这可是一次重大政治事故。”
    很明显,钱秘书长虽说是投靠了沙瑞金,但对田国富不太感冒,又暗戳戳地讽刺了田国富。
    毕竟能將纪委书记,干成据委书记。
    在汉东官场歷史上,也仅此一份儿了。
    钱秘书长不威胁肖钢玉还好。
    一说,肖钢玉顿时怒髮衝冠,我都要去外省了,你这个半退休副部级,也配插话?
    平时笑脸给你们,给多了是吧!
    肖钢玉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
    “钱秘书长说,我可以对我说的话,非常负责任,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对你自己说的话,负责任?”
    “我怎么了?”
    钱秘书长愣了一下,没想到肖钢玉毫不犹豫,怒懟自己。
    肖钢玉这傢伙吃枪药了?常委会上帮腔搭话,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至於谁开口,肖钢玉就像疯狗一样,直接扑上去撕咬啊?
    肖钢玉轻蔑地看了钱秘书长一眼。
    “我记得上次常委扩大会议,钱秘书长拿祁厅长哭坟说事儿,对吧?”
    “那我请问你,你有没有情绪因素,或者说是某个人给你许诺了什么利益?”
    这句话一出,沙瑞金熄灭了想要说话的心理,他此时说话,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钱秘书长脸上笑容一僵,冷哼一声。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怎么不说祁同伟同志,是活著的一等功二级英模!诸位常委,委员,这其中的含金量,不用我多说吧?”
    肖钢玉目光炯炯有神,质问著钱秘书长。
    “再说了,祁厅长落泪,难道不能是触景生情吗?”
    “祁厅长想到自己事业有成,而和自己同批的缉毒警,已经与世长辞,警號封存,所以才借景抒情!”
    “难道这种情况不可能吗?”
    “钱秘书长,你根本不是当事人,而妄自揣测,你究竟是年轻干部晋升,心存嫉妒,还是看不上牺牲的烈士?”
    最后一句话,说得太严重了。
    帝都倡导干部年轻化,钱秘书长承认嫉妒祁同伟,那就是没有和帝都同一步伐。
    如果是最后一个,那钱秘书长平稳退休都是问题,七神佛中的政法系知道了,估计会一巴掌把钱秘书长给拍死。
    钱秘书长气得面红耳赤,大声嚷嚷。
    “你血口喷人!”
    “钱秘书长,你这句话就不负责任了,你说我血口喷人,你得拿出证据来啊。”
    肖钢玉心情倒是很愉快,还有閒心修剪指甲,慢悠悠补上一刀。
    似乎是嘆息,也似乎是是敬佩。
    “赵立春老书记还是太有容人之量了,想要强行拆美食城的易学习就不提了。”
    “连某些习惯性將情绪代入工作的领导干部,不喜欢实事求是的傢伙,也能让他成为副部级。”
    小样!
    一入副部级,那大部分就是中管干部。
    沙瑞金的確可以打压肖钢玉,田国富理论上也可以进行评级监督。
    问题是,肖钢玉在常委会骂完人,直接主动向帝都检察院提交申请外省工作请求。
    也不用沙瑞金,帝都亲自出手,他肖钢玉自己就溜了。
    钱秘书长气得浑身颤抖,脸色煞白,心中惊惧万分。
    这种重大人事任命的常委扩大会议,可不像寻常的日常会议,帝都也会著重审查。
    也就是说,钱秘书长和肖钢玉的话,秘书的工作报告,连同录音,都会精准无误上交帝都。
    万一政法系真有觉得钱秘书长瞧不起英雄烈士的倾向,派人考察一番。
    那钱秘书长就真的完了!
    “咳咳咳……肖钢玉同志,钱同志,这是常委会扩大会议,控制一下情绪,注意一下影响。”
    沙瑞金咳嗽两声,敲了敲桌子。
    他看到肖钢玉这气势,心中也有点发怵。
    沙瑞金当然不怕肖钢玉会影响自己仕途。
    可万一沙瑞金被肖钢玉怒懟了,脸面和权威都会受到极大打击。
    官场上,即將退休的老干部,还有准备外省的干部,那真的谁也不敢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