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听见沙瑞金如此推崇易学习,眉头罕见地拧了拧,脸色头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不悦。
    十几年前,是他高育良將易学习从县长,调到吕州交通部门,让易学习规划城市交通。
    给了易学习大展拳脚,展露名气的机会。
    否则易学习现在不知道还在哪个偏远县,当个县长,县委书记,一辈子默默无闻。
    这不说是知遇之恩,但高育良也算易学习的老上司吧?
    然而易学习要给高育良抹黑,跟陈长烁一起,想要强拆了美食城。
    用实际行动,说高育良批准建美食城是错误的。
    现在沙瑞金的意思,分明是要提升易学习级別,还要他高育良同意。
    “高省长,你有什么意见吗?”
    沙瑞金显然也知道美食城这档子事儿。
    如果不能徵得高育良同意,那易学习就別想升上来,更不用说监督李达康了。
    高育良悠悠开口。
    “沙书记,我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易学习是个好同志,有能力,敢做敢干。”
    “但!”
    凡事就怕一个但字,诸多常委屏息凝声,等待高育良下文。
    沙瑞金也捏了捏钢笔,思索怎么达成利益交换。
    “易学习同志还是太衝动了啊!美食城开的好好的,怎么就非拆不可?”
    “一点徵兆都没有,这怎么让美食城商家心服口服啊,依我看来,这本来就是横生波澜……”
    高育良想了想,还是还是没把多此一举,不值得夸讚,这句话说出来。
    说出来后,就是赤裸裸和沙瑞金对著干了,双方很容易再发生衝突。
    高育良只是打压易学习,没必要把沙瑞金扯上来。
    沙瑞金听著高育良的话,脸上不仅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笑了起来。
    说出来就行,能说出来,那就有的谈!
    “高省长,易学习这种莽撞行为,確实应该批评,不过……凡事不能一概而论,易学习的工作能力,还是很值得肯定的嘛。”
    “如今新时代新气象,自媒体蓬勃发展,下面许多同志还是抱著老式处事思路。”
    “我们省委將易学习同志提拔上来,也是树立典范,让汉东省全体干部正確处理和群眾之间的新关係。”
    “所以,高省长,你看……这该如何安排易学习的工作岗位……”
    这就是把易学习岗位的优先权,先让给高育良了。
    沙瑞金自信,面对易学习这把锋利的刀子,高育良心中哪怕有疙瘩,也不可能不用。
    果不其然,高育良沉吟了起来。
    他是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当然不会因为情绪,放弃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沙书记,这样吧,提拔易学习为常务副市长,主抓吕州经济建设工作。”
    “易学习……完了。”
    贺明放下手中钢笔,心中暗暗嘆息一声。
    从某种程度上说,易学习成功了,用美食城吸引住省委常委们的注意。
    易学习梦寐以求的升迁,甚至连升两级,也指日可待。
    可並不是重用,无论高育良,还是沙瑞金根本就没把易学习当做自己人。
    两人只是让易学习干脏活累活,等易学习身上污点满满后,刀子不再锋利,也就可以丟弃了。
    沙瑞金笑了起来,他知道高育良想做什么了。
    正好,让易学习监督李达康,也要慢慢来,一下调到京州,太容易引起李达康警惕。
    “高省长,既然如此,那这样吧,吕州市市长不是快退了吗?”
    “乾脆让易学习升到常务副市长,顺带让他代市长,主持吕州市全面经济建设。”
    “我没意见!”
    高育良也笑了起来,他发现自己和沙瑞金,在整人方面,还是挺有默契的。
    不过沙瑞金是想监视李达康。
    而高育良是想敲打敲打陈长烁。
    美食城事件距离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作为幕后主使,陈长烁一次电话也没给高育良打过,更不用说亲自见面,低头认错了。
    “沙书记,高省长,我有一点意见,我能提出来吗?”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破了常委会上,沙瑞金,高育良两人相互当捧眼。
    陈长烁感受到诸多常委玩味的眼神,浑身发麻,但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
    “我觉得吧,没必要一定將下面工作经验丰富的同志提上来吧?”
    “易学习当区委书记,还是当代市长,不都是为群眾服务吗?”
    “更何况易学习前才被通报批评不久,现在提上来,是不是有些不太合时宜吧。”
    陈长烁越说底气越弱,声音越小。
    沙瑞金,高育良两人一言不发,目光直勾勾地看著陈长烁。
    省一省二的死亡注视,还是两人一起,陈长烁不过是末流省委,真的顶不住啊!
    陈长烁疯狂给新任政法委书记何黎明使眼色,希望他能帮自己分担压力。
    只可惜何黎明低著脑袋,一言不发。
    高育良看了陈长烁好一会儿,这才缓缓开口。
    “陈书记,长江和黄河,你想选择哪一条灌溉稻田?”
    “长江黄河同为母亲河,两条河水流经数省,灌溉亿万亩良田,当然是两条都用,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废弃其中一条。”
    陈长烁额头上渐渐浮现出冷汗,心中暗道糟糕。
    他虽然避开了高育良的选择陷阱,可必杀陷阱,怎么也躲不过去。
    长江黄河论,歷史上嘉靖皇帝偷换概念的诡辩法。
    那可太有名了,哪怕陈长烁这种略知歷史的常委,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高育良点点头,感慨万分。
    “是啊!怎么能因为水清而偏用,水浊而废用,陈书记显然明白这个道理的。”
    “干部也是一样的啊!哪个干部敢保证自己没有私心?但能控制住私心,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做事,那就是好干部。”
    “哪怕是陈书记你……你也不能保证,自己从政至今,一点污点都没有,对吧?”
    “是!”
    陈长烁无奈点头,但凡是沙瑞金开口,他都能掰扯一两句。
    可高育良这个大教授开口,谁都知道他是在隨口胡扯,但偏偏感觉又很有道理的样子。
    想要辩论都辩论不贏。
    高育良呵呵笑了起来,注视著陈长烁,眼中充满了宽容。
    “所以陈长烁,易学习只是犯了一些小错,並不是贪污受贿,滥用私权等原则性错误。”
    “总要给下面人一些机会,是吧?”
    “是!高省长,我没意见了。”
    陈长烁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早知道两个月前,就向高育良认错。
    他期待什么啊?
    还以为高育良和沙瑞金会相互廝杀,自己能左右摇摆,渔翁得利。
    高育良为了笼络他陈长烁,也不得放下曾经的小插曲,亲自给陈长烁许诺好处。
    谁能想到,前不久火药味还很重的两人,突然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战友了!